楚淩夜聽聞此言，周身又是不由得一滯。
那一瞬間，他麵上的痛楚那般劇烈，幾乎是全然擊碎了他竭力維持的平靜。
“好……”楚淩夜定了定心神後開口道，聲音極輕。
“月兒，先不要將此事……告知兄長。”
“嗯。”慕錦月才剛剛止住淚水，此刻眼眶又是一酸，便用力點了點頭道。
此刻二人之間彌漫的悲傷那麽濃重，那麽巨大，他們二人誰也無心他言。
所以楚淩夜並未提及此行究竟遇到了何事，楚淩遠為何竟會受了這麽重的傷，而慕錦月也並未提及長平公主之事，更是沒有提皇上聖旨賜婚，與二人已是不足兩個月的婚期。
…
待楚淩夜與慕錦月整理好心緒之後，這才才又一齊回到了楚淩遠的院子中。
待他們二人走進了楚淩遠的臥房，便看到楚淩遠正躺臥著，麵上帶著笑意，正聽著十一滔滔不絕地講著什麽，靈雲靈雨與十四等人此刻也立在十一身旁，時不時地還插上幾句。
楚淩遠此刻正聽十一講得津津有味，抬眼間便見到楚淩夜與慕錦月走進了屋中來。
“阿夜，慕大姑娘……”楚淩遠立時淺笑著對他們二人打了聲招呼。
“看來……我們威遠侯府的景致……不錯，引得你們……觀賞了如此之久……”
楚淩遠此刻聲音還是很輕，聽著頗為有氣無力，但卻比方才剛剛醒來之時要順暢的多。
“想來……待慕大姑娘入了……我鎮南侯府，定然……會喜歡這府上的……景致布置，日後不會覺得……日子煩悶無趣……”
慕錦月驀然聽聞楚淩遠此番調笑之言便是一愣。
當意識到他言中之意，慕錦月瞬間便覺得心內一酸，卻不知該作何反應，便隻能強行扯了扯嘴角。
楚淩夜看著楚淩遠此刻言笑晏晏的模樣，想著方才慕錦月之言，心內更是煩亂至極，一時竟未聽到楚淩遠說了什麽。
“想不到……我此番離京，再回來，阿夜便要成親了……”
楚淩遠看著慕錦月的模樣，隻當她是害羞，此時繼續笑著道。
“如今……時間倉促，但幸好……我與阿夜及時……回來了，定然……不會誤了大事，會將……你們二人的……婚禮辦得……風風光光。”
“婚事？”
此刻已是回過神來的楚淩夜終於聽清了楚淩遠的言語，不由得滿麵愕然地看著楚淩遠道。
楚淩遠看著楚淩夜此刻的反應，顯然也是一愣。
他看了看滿麵茫然之色的楚淩夜，又看了看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向他的慕錦月，這才擰著眉對楚淩夜道：“你自己的……喜事，你如今……竟還不知？”
“虧得……方才你們二人……出去了……這般久，這等……正事竟都未……提及，那都……說了些什麽？”
慕錦月與楚淩夜聽聞了楚淩遠所言，均是麵色微微一凝。
“楚大公子，我們小姐一個女兒家，怎麽好意思主動開口提及這樣的事。”
此刻立在十一身旁的靈雲見慕錦月麵色尷尬，不由得擰著眉道。
“稍後您親自告知楚二公子便是。”
楚淩夜此刻也已經明白過來，不由得側過頭，眸色複雜地看向慕錦月。
“既然楚大公子已經無礙了，錦月這便先行告辭。”慕錦月不知要如何回應楚淩夜的目光，此刻對著楚淩遠微微躬身行禮道。
“我方才所開的藥方，與這瓶……藥，一定要記得按時服用，錦月明日……再來為楚大公子施針。”
慕錦月將手中的藥瓶交到了楚淩夜的手上，而後又對著楚淩夜微微示意，便轉身走了出去。
靈雲靈雨與十一見狀看了楚淩夜一眼，也趕忙跟上去。
楚淩遠看著楚淩夜仍是麵色複雜地立在原地，看著慕錦月走出房間，幾乎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氣不過地對著楚淩夜道：“阿夜，你……你還不送……慕大姑娘出去，立在這……裏幹什麽……！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楚淩遠似是如夢方醒一般，此刻看了麵色不虞的楚淩遠一眼，並未言語，而後便轉身跟了出去。
“月兒，我送你。”
楚淩夜追上了慕錦月，而後便對著慕錦月沉聲道。
“嗯。”
慕錦月應了一聲，而後便與楚淩夜並肩向著府門口走去。
兩人均是心緒繁雜，一時不知要說些什麽，便一路無言，直走到了鎮南侯府門口。
“阿夜，你回去陪著楚大公子吧，我先回府了，明日再來為楚大公子施針。”慕錦月在府門前站定，對著楚淩夜道。
“有勞月兒，路上小心。”
楚淩夜定定地看了慕錦月半晌，心有一腔言語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便也是輕聲道。
“嗯。”
慕錦月再未多言，轉身便上了馬車。
待慕錦月的馬車走遠，楚淩夜仍是定定地立在遠處，一動不動。
他背在身後的手不斷地鬆了又緊，直到慕錦月的馬車拐過了街角、徹底再看不見，他才微微闔了闔眼，而後轉身回了鎮南侯府。
…
回程的馬車上，靈雲靈雨敏銳地感覺到了慕錦月的不對勁。
她們二人彼此交換了一下眼色，心內頗有些不忿。
在她們二人看來，方才楚淩夜得知了與慕錦月的婚事之時的反應，著實很是令人費解。
若說先前慕錦月並未告知他二人的親事，他先前的反應還情有可原，但當聽到楚大公子提到此事之時，楚淩夜無論如何也不該是那般反應。
那神情看著有震驚，有茫然，卻唯獨……看不出喜悅。
若不是經過了這些時日的相處，她們自認足夠了解楚淩夜，更是了解楚淩夜對慕錦月的用情之深，今日定然要當場質問楚淩夜，問他是否是對這門婚事有所不滿。
他離京這些時日，不知道小姐都經曆了什麽，怎可對小姐如此怠慢！
靈雲心內憤然，此刻不由得看了看自方才起便一直若有所思地看著馬車外的慕錦月。
原本她以為，慕錦月也定然是生氣的，否則方才不會那般不與楚淩夜多言，便急著離去。
但看慕錦月此刻的神情，卻並不像是在生氣，反倒是有種失魂落魄、莫名的悲傷，讓她們二人不由得一頭霧水。
此刻的慕錦月顧不上靈雲靈雨二人，她的心內一片晦澀。
原本她與楚淩夜的婚事已定，對她們二人來說均是個巨大的意外驚喜，但此刻楚淩遠的性命垂危，無論是楚淩夜還是她，此刻都絲毫沒有談論他們二人親事的興致。
慕錦月甚至不清楚，這成婚禮是否還能如期舉行。
“靈雲，回了府之後，馬上讓十一來見我。”慕錦月此刻微微斂了斂繁雜的心緒，對著靈雲道。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