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匯報了今日之事,便又回到了威遠侯府,繼續暗中護衛慕錦月的安全。

而楚淩夜則是去了楚淩遠的院中,見他此刻神色如常、幾乎像是未曾受過傷一般,這才放下了心來。

楚淩遠體內之毒解除後,此刻身子已是恢複了大半,見楚淩夜前來便拉著他聊了許久關於他與慕錦月的親事,言語之間滿是興奮之意。

楚淩夜陪著他聊了一會,怕他身體承受不住,這才強迫著仍是意猶未盡的楚淩遠立時休息。

而他離開了楚淩遠的院子之後,又獨自一人於黑暗之中神情寥落地站了許久,這才轉身離去。

亥時,聽竹苑。

“不要……不要……”

床榻之上,慕錦月此刻麵色蒼白、雙眸緊閉,眼睫不住微微顫動,麵上滿是難掩的驚恐之色。

顯然,此刻她正陷於夢魘之中。

“不要……別碰我……”

慕錦月此刻麵上滿是汗珠,整個人蜷縮著,因為驚懼不住地微微顫抖,呢喃之間滿是懇求。

守夜的春枝聽到了慕錦月臥房內的動靜,此刻忙前來查看。

待春枝來到慕錦月的榻前,便見慕錦月此刻麵色一片煞白、滿麵汗水地不住地顫抖。

“小姐,您怎麽了?小姐!”

春枝見慕錦月此刻模樣,便知道慕錦月是又發了夢魘,此刻忙上前握住慕錦月的手臂搖晃,欲將她喚醒。

卻不想深陷於夢魘之中的慕錦月竟似全然聽不見她的聲音一般,仍自不斷地痛苦掙紮,口中原本的呢喃也逐漸變為了驚聲嘶喊。

“不要……求求你……不要碰我……”

“不要……阿夜……阿夜,救我!”

“小姐!小姐您醒一醒!”

春枝滿心焦急,卻怎麽都無法將慕錦月叫醒。

正當她無計可施之時,隻覺得身邊似有一陣微風拂過,待她再凝神細看,便見到已換過了衣衫的楚淩夜來到了慕錦月的榻邊,此刻正握著慕錦月的手,對著她輕聲安慰。

“楚二公子……”春枝看到楚淩夜先是一愣,而後忙對他福身行了一禮。

楚淩夜卻全然顧不上春枝,此刻牢牢地盯著榻上神色掙紮的慕錦月,語調極為溫柔地輕聲安慰慕錦月道:“月兒,我來了,不怕……”

“月兒,我在……”

陷於夢魘之中的慕錦月似乎聽見了楚淩夜的聲音,此刻緊緊地握住楚淩夜的手,似乎在竭力使自己自那夢魘中抽身醒來。

她握的如此用力,十指貝甲幾乎都要陷入楚淩夜手臂的皮肉裏,但楚淩夜卻似恍然不覺一般,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此刻仍是不斷在慕錦月耳邊輕聲安慰著。

“阿夜……阿夜……”

慕錦月在楚淩夜的安慰下,竟真的不再顫抖掙紮,此刻眼睫微顫之間,隻是一遍又一遍地喚著楚淩夜的名字,語調中滿是深切的情意。

“月兒,我在,我在……”

“月兒,不怕……”

楚淩夜聽著慕錦月不斷喚他的名字,心內一時百感交集,也是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應聲著。

看著慕錦月此刻的模樣,楚淩夜的心內滿是愧疚與心疼。

他自然知道,已是許久未曾夢魘過的慕錦月,為何此刻又陷於了夢魘之中,也知道慕錦月此刻的夢魘,是關於什麽,為何她會這般驚恐地不停哭求著。

可見今日被趙氏下了迷情藥之事,給慕錦月帶來了何樣難以磨滅的恐懼,這才使得她又陷於了夢魘之中。

終於,慕錦月掙紮著掙脫了那繁長且陰暗的夢魘,眼睫輕顫著睜開了眼。

在她睜開眼的那一瞬間,果然便發現楚淩夜正在她的眼前,眸中滿是溫柔之色專注地看著她。

“阿夜……你來了……”

慕錦月輕輕扯了扯嘴角,輕聲道。

“月兒,我來了。”楚淩夜見慕錦月終於醒了過來,蹙緊的眉頭才終於展開了些許,此刻也是輕聲對著慕錦月道。

“小姐,您終於醒了!”

春枝看到慕錦月此刻終於醒了過來,不由得長籲了口氣道。

“您嚇死奴婢了,奴婢怎麽叫您都叫不醒,幸虧楚二公子來得及時,這才將您喚醒了。”

說來也是奇怪,慕錦月在春桃死後的那段時間,夜裏便常常會夢魘,且夢魘之時極為痛苦,春枝她們幾人試遍了所有法子,卻均是無法將她喚醒。

即便慕錦月為她自己開了許多的安神之藥,也曾為自己施針,但卻都是並無效果。

即便慕錦月醫術精湛,即便幾乎沒有能難得住她的病症,但許是醫人者不自醫,慕錦月對這夢魘之症竟是束手無策。

直到楚淩夜夜裏翻牆偷偷進入聽竹苑陪著慕錦月,慕錦月的夢魘之症竟逐漸無藥自愈,已是很久再未曾有過。

今日……想必慕錦月是因為白日裏的事,這才又夢魘了。

“月兒,對不起……沒能陪在你身邊……”

楚淩夜此刻看著慕錦月,眸光中滿是自責。

而慕錦月看著楚淩夜半晌,一時竟無言。

這一日發生了太多的事,明明兩人早間才見過,可此刻慕錦月再看著楚淩夜,隻覺得已經過了許久許久,幾乎是恍若隔世一般。

“小姐,楚二公子其實一直都陪著您的,今日也是楚二公子及時趕到了春暉園,這才……救下了小姐。”

春枝見慕錦月半晌未言語,擔心慕錦月因今日之事心內責怪楚淩夜,怕二人均悶著不開口會生了嫌隙,便忙開口替楚淩夜解釋道。

“而且……也是楚二公子以內力為您解了體內的藥。隻是楚二公子為您解那藥太耗費心神,之後衣衫都濕透了,這才回去了一趟。”

“嗯。我知道……是阿夜。”

慕錦月仍是牢牢地看著麵前的楚淩夜,但卻輕聲應道。

春枝見慕錦月此番開口,便明白她並未怪罪楚淩夜,此刻麵上這才微微一鬆。

她知道慕錦月與楚淩夜二人怕是有許多話要說,於是便對著二人行了一禮,輕輕退了出去。

楚淩夜見慕錦月此刻眸光中滿是濕意、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心內壓抑的萬般情緒終是洶湧而起,此刻便忍不住長臂一身,將慕錦月緊緊摟在了懷裏。

“月兒,對不起……”楚淩夜緊緊擁著慕錦月的嬌軀,沉聲道。

“是我不好,沒有保護好月兒,才讓月兒受委屈了。”

楚淩夜此刻的道歉的確是出自真心。

明明分別的這幾日,他對慕錦月可謂是朝思暮想、幾乎沒有一刻不在思念她,可今日終於回到了京城後,乍然得知了楚淩遠的傷勢卻讓他心神俱碎,即便是聽聞了皇上下旨為她們二人賜婚,他都感受不到絲毫欣悅之意,隻有滿心的煩亂不安。

在這股情緒之下,他忽略了慕錦月。

他知道不該如此,楚淩遠的傷與慕錦月毫無幹係,而慕錦月在短短的幾日竟能成為南充的吉星、將長平公主手刃為春桃報仇,又得了皇上聖旨賜婚,想必是過得極為辛苦,可那時他偏偏控製不了自己。

慕錦月離開之後,他冷靜下來後也曾很是懊悔,便想著明日慕錦月為楚淩遠再次施針之時再向慕錦月道歉,卻不想不過短短半日,慕錦月竟會發生這樣的事。

若不是春菱發現情況不對,及時通知了十一,十一一刻也未曾耽擱地回到府上報信,他不敢想今日慕錦月會發生何事。

此刻想到他差點便失去了慕錦月,楚淩夜滿心均是後怕與懊悔。

在回府梳洗之時他也是不斷在想,是否今日這事會發生,全是因為他忽略了慕錦月的緣故。

若是他在晨間相見之時,對慕錦月多一些安慰與關切,是否慕錦月心情大好的情況下,今日這事便不會發生。

“阿夜,這不是你的錯。”

慕錦月用麵頰蹭了蹭楚淩夜的胸膛,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