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錦月言罷,便仍是麵色極為認真地看著那素問老者,眸色一片坦然。
假借夢中所學的名義,是方才她靈機一動之下驀然想到的法子。
此番情形之下,除了假借是於夢中得了這兩本古籍之外,她的確是並無其他更好的法子,既能說明她所學醫毒之術的出處,又能使得她所言合乎情理,從而不被這素問老者所懷疑。
而那素問老者則是眸光中帶著審視的意味灼灼地盯著慕錦月,似乎在判斷她方才言語有幾分可信。
“慕大姑娘夢中所見的那兩本殘書,可有名字?”半晌之後,這素問老者便看著慕錦月,正色道。
“因夢中所見那兩本殘書均有缺損,晚輩並不知那兩本殘書之名。”慕錦月仍是極為坦然地道。
“既是如此,慕大姑娘過目不忘,定是還記得這兩本殘書中所記載的內容,可否說上一兩段,讓老朽……也可以一飽耳福?”那素問盯著慕錦月,繼續又道。
“自然可以。若是前輩想聽,晚輩便隨意背上一兩段便是。”
慕錦月明白這素問老者此番是想核驗她所言真假,此刻便一派坦然地道。
慕錦月言罷頓了一頓,而後便挑了部分《毒經》與《醫典》中記錄的內容,極為流暢地背了起來。
隨著慕錦月的背誦,那素問老者的麵色肉眼可見便愈加凝重了起來。
他看著麵前坦然背誦的慕錦月,原本灼然奕奕的眸子中滿是無法掩飾的震驚之色。
此刻看著這素問老者的麵色,慕錦月立時便也明白,她所猜不錯,看來……這素問老者,的確是魅族中人。
而前世無憐贈予她的那兩本古籍,若不是這老者之物,想必……也是與這老者脫不了幹係。
慕錦月選了《毒經》與《醫典》中記錄的部分內容背誦之後,又將她配製下給雍王之藥的藥理,以及她根據這兩本古籍記載製得的部分藥物藥理細說了一番,而這素問老者此刻已自震驚中回過神來,此刻竟對慕錦月自行研製之藥頗感興趣,在聽得慕錦月百解丸的製法之時,甚至忍不住滿麵笑意地插上了兩句。
“想不到,慕大姑娘竟有這番奇遇,雖然聽著頗為荒誕,但……也算是慕大姑娘的造化了。”
待慕錦月與這素問老者討論了半晌之後,這素問老者便頗為感懷地道。
“但慕大姑娘能有今日之能,也並非全然因這夢中兩本殘書之功,慕大姑娘天資聰穎、世所罕見,僅憑夢中兩本殘書便能自行領會醫毒之道至如此地步,竟還融會貫通、自行研製出這許多藥物,也是極為難得的天賦。”
看著這素問老者此刻麵上的神色,顯然是對慕錦月方才所言信了十之八九。
慕錦月聞言心內微微一鬆,正待要說些什麽之時,卻又聽得這素問老者繼續道:“老朽曾經……也有個天資聰穎的弟子,她的天賦相較於慕大姑娘也是不遑多讓,凡是一點就通,小小年紀便展露出超越老朽的醫道天賦。”
“不瞞慕大姑娘,慕大姑娘所研製的那下給雍王之藥,老朽的弟子……生前也曾製得,效用與慕大姑娘所成之藥,可謂是異曲同工。”
“記得老朽當日還因此藥斥責於她,說她將所學用於這些旁門左道,終不是正途。”
說到此處,那素問老者麵上神色一肅,瞬間便染上了淡淡的哀傷之意。
“隻可惜……”
“若是她如今還活著,隻怕……如今也已如慕大姑娘一般,是一位醫術精湛、名震天下的醫者了。”
慕錦月聽到此處,也是不由得一愣。
她想不到,她與那素問老者素未謀麵的弟子,竟還有這一層緣分。
這素問老者一番感懷,此刻看了並未言語的慕錦月一眼,不由得淺笑了笑道:“實不相瞞,慕大姑娘夢中所見的兩本殘書,與老朽早年所著的兩本書籍……頗為相像。”
“但……老朽這兩本書籍,隻曾傳給過老朽的弟子,而自老朽的弟子……意外故去之後,老朽便將這兩本書籍束之高閣,再也未曾另授他人。”
“老朽那日偶然聽聞慕大姑娘為雍王所下之藥,瞬時便聯想到……老朽已故的弟子,以及這兩本塵封已久的書籍。”
“老朽……還以為……”
說到此處,這素問老者不由得搖頭苦笑,再也說不下去了。
而慕錦月此刻微微有些恍然,這才終於明白了這素問老者相約於她的緣故。
依照這素問老者所言,這《毒經》與《醫典》是這素問老者所著,且隻傳給過他的弟子,而他的弟子意外故去,自此後便再也未曾示人。
慕錦月依據這兩本古籍製出了下給文王那藥,偶然被這素問老者得知,因這素問老者的弟子也曾製出此藥,於是這素問老者才心生疑竇,懷疑她與他那故去的弟子有關。
難怪那素問老者竟也是對這兩本古籍之中記載藥物如此熟知,僅憑幾句傳言便得知她所下之藥藥理,也更難怪他如此迫切要約自己相見。
即便方才這素問老者並未宣之於口,但慕錦月卻明白他言下之意。
想必他以為,自己與他那已經故去的弟子有關,或者……心內抱了某些期待,以為興許他的弟子未曾故去。
念及至此,慕錦月瞬間便對這此刻麵色寥落的素問老者滿是同情之意。
她默然了一瞬,正要開口勸慰這素問老者,卻不想就在欲開口的瞬間,她心內卻驀然一個念頭快速閃過。
按這素問老者所言,這《毒經》與《醫典》兩本古籍,他從未示以旁人,隻有他已經故去的弟子知悉。
而前世,這兩本古籍卻是無憐送與她的。
那麽……前世無憐又是於何處得到了這兩本古籍的?
兩人同為魅族之人,若是相識也並不奇怪,但無憐卻是素來不通醫毒之道的。
難道……
這素問老者所言的那故去的弟子,竟是無憐曾提及於醫毒之道上天賦異稟的幼妹,無雙?
如此一來,就全都說得通了。
前世無憐定然是自幼妹無雙處得到的這兩本古籍,為了留作念想這才一直帶在身邊,而機緣巧合之下遇到了她,這才以這兩本古籍相贈。
想到此處,慕錦月隻覺得腦中嗡然作響,此刻心緒極為複雜澎湃。
“原來……晚輩竟與前輩弟子有如此緣分。”
慕錦月此刻強壓下心內激**的情緒道。
“前輩,請恕晚輩冒昧,前輩的弟子……是因何故去的?”
慕錦月此刻強壓著心內的驚詫之意,故作若無其事地看著那素問老者道。
素問聽聞慕錦月此言,此刻麵色便是一黯。
“為何……”
此刻素問不由得冷冷一笑,眸色幽寒地道:“隻因為……那極為可笑又毫無人性的族規。”
“是老朽對不住她,老朽……去的晚了……”
“若是那日老朽早些趕到,想來……她與她的雙親,也不至於被那些愚昧無知的族人……生生打死……”
“那樣……聰慧活潑的丫頭,竟……那樣倒在那些無知族人的棍棒之下……”
素問老者說到此處,便似再也說不下去一般,喉頭上下滾動著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