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慕錦月離開了鳳儀宮,韋皇後仍是呆坐在鳳座之上,心內一時五味雜陳。

原本她因文王的連番忤逆頂撞,今日是一腔怒火,要麵見慕錦月也是想要設法利用趙氏與慕候逼她就範,從而使得文王最終仍是不得不聽從於她,卻不想竟發展成了這番模樣。

她滿心算計威逼之言還來不及開口,也未能探得今日皇上召見慕錦月看診的結果,便這般被慕錦月拿捏,徹底敗下了陣來。

“果然是本宮教養出的好兒女,都全然不理解本宮的一片苦心,這般來逼本宮……很好……”

韋皇後仿佛瞬間蒼老了幾歲,再不似方才一般容光煥發,此刻獨自麵對著空****的宮殿喃喃地道。

文王那日入宮,竟以自請放棄爭儲機會、退出朝堂威脅於她,讓她日後不可再對慕錦月生出算計之心,也不得再插手他的親事與爭儲之事。

她恨文王忤逆不孝、怒其不爭,當即便狠狠地甩了文王一個巴掌,卻不想一向恭順純孝的文王竟一反常態毫不退讓,無比堅定地要她立誓答應他所請,否則便要立時前去麵見皇上,自請退出朝堂。

文王的性子向來言出必行,韋皇後最是了解,若是她果真出言拒絕,文王定然做得出來。

所以即便她對文王如此兒女情長卻有傷大計之舉極為失望,但最終還是不得不妥協了。

即便她那日未曾如文王所言立誓,但卻也以她皇後的尊嚴保證,日後不再設計慕錦月。

但她如何能忍受一向乖順的文王竟如此對她出言相逼,又如何相信以文王心慈手軟的性子,可以憑他一己之力守住這南充的江山、不為他人所奪。

若是不最終促成文王與慕錦月的親事、達成她所願,她如何能善罷甘休。

於是她苦心籌謀,才想出迂回而行,從慕錦月這邊下手。

若是慕錦月最終應下了與文王的親事,且表示全然出於自願,也不算是違背了她對文王的承諾,想必文王即便明白是她暗中指使所為,也是無話可說。

卻不想今日見了慕錦月,她還什麽都來不及言語,便又被慕錦月以她的這秘密拿捏了,逼著她應下了此事。

此刻韋皇後已然明白,無論如何,她的計劃都要失敗了,文王與慕錦月的確是再無可能結為連理。

而她……

自然也無法實現心中所想,讓慕錦月輔佐文王,助他登上皇位,而她則成為南充尊貴無比的太後,日後兒女繞膝、其樂融融。

韋皇後對文王與慕錦月可謂是極為失望。

隻有權勢富貴握在手中,日後才會真的幸福,而當下什麽兩情相悅、順應本心都不重要,可恨他們二人竟不明白,還如此辜負她的一番苦心。

這二人如今均是以她最為在意之事威脅於她,偏偏她又奈何他們不得。

“既是如此,本宮倒要看看,若無本宮的助力謀劃,你們可是真的會達成所願、順遂無憂。”

韋皇後滿心憤恨卻又無處發泄,此刻隻能攥緊雙手,心內冷冷地道。

待慕錦月出了宮,與早已等候多時的靈雲靈雨匯合,便坐車馬車返回威遠侯府。

回侯府的路上,靈雲與一直暗中跟著慕錦月一行的十一十二使了個顏色,十一十二二人立時心領神會,便飛身離去,前去鎮南侯府向楚淩夜匯報。

因楚淩夜擔憂慕錦月此次入宮會遇到危險,除了對慕錦月千叮萬囑、讓她務必謹記防身之策外,還特意交代靈雲靈雨、十一十二等人格外留心保護慕錦月,若是慕錦月平安出宮務必第一時間前去匯報於她,靈雲靈雨與十一十二自然不敢怠慢。

因慕錦月此番進宮連番拜見了永德帝與韋皇後,為永德帝施針配藥,又與韋皇後鬥智鬥勇,此時便已是累極,草草用過了午膳後便回屋小憩。

想來她果然是累了,這一睡便直睡了一個時辰。

待見她終於悠悠醒來,靈雲才上前傳報說白若桐來到了府上,如今已在書房等候多時。

慕錦月聞言忙起身梳洗,而後便來到了書房。

“錦月姐姐!”

慕錦月才一進門,白若桐便立時滿是興奮之色地撲了過來,抱住了慕錦月的手臂。

“桐兒。”慕錦月任她抱著,此刻也是含笑著道。

“我本想小憩一下,不想便睡了這般久,靈雲她們也未叫醒我,桐兒等久了吧。”

“沒關係,桐兒聽說姐姐今日入宮,直到快午時才回到府中,想必是累極了。”

白若桐滿麵笑意,一對圓圓的眼睛幾乎彎成了兩彎月牙。

“桐兒來時靈雲姐姐便要叫醒姐姐,是桐兒製止了,想要讓姐姐多睡上一會,左右桐兒今日無事,等上一會有什麽要緊的。”

“讓我猜猜,桐兒今日如此高興,可是有什麽喜事?”慕錦月見白若桐此番模樣,便故意逗她道。

“錦月姐姐……想必已經知道了,又何必故意來問桐兒……”

白若桐聽聞慕錦月此言,此刻麵上一紅,不由得絞著手中的錦帕,頗為扭捏地道。

“哦,桐兒如此高興,想來是因為皇上下旨為桐兒與文王殿下賜婚之事吧!”慕錦月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看著白若桐頗為促狹地道。

“錦月姐姐……!你又取笑桐兒!”

白若桐見慕錦月此番模樣,一時麵上紅暈更甚,不由得跺了跺腳道。

一旁的靈雲靈雨與白若桐的兩個丫鬟一時也是忍俊不禁。

“好好好,不逗桐兒了,桐兒馬上便是文王正妃了,日後見到桐兒是要行禮的,的確是不能再對桐兒如此無禮。”慕錦月此刻收斂了滿臉的笑意,故作嚴肅地道。

“姐姐,你……你明明之前最是穩重端莊,一派大家閨秀的風範,母親總是說要桐兒多向姐姐學學。桐兒今日才發現,姐姐原來也如此頑皮跳脫,慣會取笑人的!”

白若桐此刻嘟了嘟嘴,對著慕錦月嗔道。

慕錦月聽聞白若桐此言,一時有些愣怔。

她不由得想起那於她而言已是極為久遠的日子。

曾經她也是如白若桐這般,率真跳脫、極為貪玩,甚至曾女扮男裝帶著春枝與春桃二人去街市亂逛,每每被趙氏發現了,免不了便是一通責罵,還要罰跪祠堂。

之後隨著年紀漸長,她逐漸便察覺到了趙氏對她的冷淡。

慕錦月以為是因她性子太過頑皮的緣故,趙氏才不喜歡她,所以為了得到趙氏的關注與認可,她便開始收斂了心性,再不那般跳脫貪玩,而是不斷努力學習琴棋書畫,想要成為一個世人眼中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時間久了,她幾乎已經快忘了,她也曾如此跳脫忘形過。

或許是因為她已知曉了自己的身世,再不執念於趙氏的疼愛,所以便釋然了,也或許是因為遇到了楚淩夜,終於可以得償所願、與他長相廝守,心內再無他求,所以此番她竟發覺自己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以往,像是……找回了一絲當年的率真跳脫。

“是嗎。許是因為……桐兒此番得償所願,所以特別為桐兒開心吧。”

半晌之後,慕錦月才微微勾了勾嘴角,又淡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