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錦月攜靈雲靈雨一行來到了霓裳閣,才下了馬車,霓裳閣內的夥計便趕忙迎了出來,極為殷勤地道:“慕大姑娘,您來了!”

往日慕錦月來到霓裳閣,都是潘掌櫃的親自出門相迎,慕錦月乍然見是店內的夥計迎了上來,微微疑惑了一瞬。

“慕大姑娘,我們掌櫃的身子有些不適,正在裏麵休息,這才沒能親自前來迎接慕大姑娘,還請慕大姑娘不要見怪。”那夥計極為伶俐,此刻即便慕錦月戴著幕籬,但似乎也看出了慕錦月的疑惑,便忙笑著道。

“小哥言重了。潘掌櫃的身子不適?”慕錦月聽聞這夥計所言,不由得便出聲詢問道。

慕錦月與這潘掌櫃的頗為投契,素日裏常來霓裳閣中采買,此番聽聞潘掌櫃的身子不適,自然便很是關心。

“是啊,我們掌櫃的身子不適已經有幾日了,但卻因為閣中近來生意繁忙,一直無暇去找郎中看診,如今慕大姑娘來了便好了,慕大姑娘醫術這般厲害,定然能醫好我們掌櫃的!”

說話間,這夥計便引著慕錦月與靈雲靈雨走上了二樓,來到了潘掌櫃的素日所待的屋子。

待那夥計輕輕叩了叩門,打了聲招呼後將門推開,便引著慕錦月與靈雲靈雨進了這屋子裏來。

待慕錦月走進這屋子,果然便見潘掌櫃的正麵色發白地躺在榻上,見她走進來,這才強撐起身子笑道:“慕大姑娘來了……快請坐……”

“奴家如今身子不適,未能親自迎接慕大姑娘,實在是失禮了……”

“潘掌櫃的身子不適,不必如此多禮,快些躺下。”

慕錦月取下幕籬落座,見潘掌櫃的麵色蒼白,且嗓音也極為沙啞、全然不似潘氏從前的嗓音那般婉轉動聽,便關切道:“潘掌櫃的如此不適,已有多久了?”

榻上的潘掌櫃的以帕子掩住嘴輕咳了兩聲,這才又強笑了笑道:“奴家如此這般……已有幾日,讓慕大姑娘見笑了。”

“慕大姑娘的嫁衣……奴家已繡完了,還勞煩靈雲靈雨兩位姑娘,隨我這夥計前去取來,讓慕大姑娘一試,奴家……奴家也好看看哪裏需要修改……”

“先不著急試穿嫁衣,潘掌櫃的身子不適,錦月先為潘掌櫃的診一下脈。”慕錦月言罷便欲起身上前。

“慕大姑娘不可……”潘氏見狀忙微微撐起了身子,對著慕錦月道。

“慕大姑娘今日是來試穿嫁衣,怎可倒先為奴家診起病來……”

“且……慕大姑娘大婚的嫁衣如此重要,怎可過了奴家的病氣,慕大姑娘……還是先到偏廳試穿過嫁衣,再為奴家診脈吧,奴家的病,也不是等不得這一時……”

在南充,倒是的確有此一說。

在南充的習俗中,女子的嫁衣是頂重要之物,代表著女子出嫁之後與夫君白頭偕老、子孫滿堂的美好寓意,在大婚之前不僅不可隨意示與他人,更是絕不容許病者或是非全福之人接近或觸碰。

慕錦月本不在意這些,但見潘氏此刻如此堅持,便也隻能作罷。

“勞煩靈雲靈雨兩位姑娘……隨我這夥計前去取一下慕大姑娘的婚服,慕大姑娘的婚服……如此重要,我這夥計笨手笨腳,可莫要碰壞了才好。”潘氏見慕錦月不再堅持,這才微笑著又道。

不知為何,慕錦月總覺得潘氏此刻麵上的笑意略為僵硬。

慕錦月想著定是因為潘氏如今身子不適的緣故,便也並未放在心上。

靈雲靈雨聽聞潘氏此刻所言,不由得便側頭望向慕錦月。

“靈雲靈雨,你們便隨這小哥去取一下吧。”慕錦月並未多想,此刻對著靈雲靈雨道。

“是,小姐。”靈雲靈雨應了一聲,便隨著那夥計轉身走了出去。

慕錦月常謝靈雲靈雨來霓裳閣,靈雲靈雨對這霓裳閣與潘掌櫃的均是極為熟悉,此刻也並未覺得獨自留下慕錦月與潘氏在這房中有何不妥。

“潘掌櫃的怎的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子,既然身子不適,便該早些看診服藥才是,如何竟拖了這許久。”慕錦月看著榻上仍是麵色蒼白的潘氏道。

“慕大姑娘說的是,奴家此番的確是……”說到此處,潘氏似乎是一時疼痛難忍一般,不由得生生住了口。

她此刻雙手緊緊地攥著身上的錦被,麵上神情也是極為痛苦。

慕錦月見潘氏此狀不由得一驚,忙站起身快步行至潘氏的榻邊,伸手便要去扶潘掌櫃的手臂。

“潘掌櫃的,你怎麽樣?”

卻不想慕錦月的手才剛剛觸及到潘氏的手臂,原本麵色痛苦、蜷縮成一團的潘氏竟霍然起身,一手拉住慕錦月伸出的手臂後,便使力一扯。

慕錦月冷不防之下,瞬時被潘氏扯得矮下了身子,而潘氏的另一手則瞬時抬起,狠狠地擊在了慕錦月的後頸。

潘氏的動作極快,一切皆是發生在須臾之間,慕錦月甚至連呼救都來不及,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待慕錦月昏厥過去,榻上的潘氏立時動作利落地起身,走到門旁微微側頭聽了聽屋外的動靜。

見屋外並無異常,這潘氏立時將榻上失去意識的慕錦月扶起,而後傾身將慕錦月扛在了肩膀上,她微微將門推開一條縫隙,見門外無人,便扛著慕錦月溜了出去。

半晌之後,靈雲靈雨才捧著慕錦月的嫁衣,走上了二樓來。

待靈雲靈雨跟著那夥計又來到潘氏的房間外,叩了叩門後推門進去,卻發現這屋中已是空無一人。隻有慕錦月的幕籬仍放在那桌上。

不僅是慕錦月,便連榻上的潘氏也是不知所蹤。

“咦?小姐是將潘掌櫃的帶去旁處診病了嗎?”靈雨一時並未意識到不對,此刻略為疑惑地道。

靈雲卻是麵色一肅,此刻將手中盛放著慕錦月嫁衣的托盤放在桌上,便疾步上前來到榻前查看。

床榻之上被褥散亂,顯然潘氏離開的極為匆忙。

靈雲見狀心內立時一緊,此刻忙環顧房間,極為焦急地出聲喚道:“小姐!小姐!”

靈雨顯然也是意識到了不對,此刻麵色一沉便疾速衝出了房間去,開始四處搜尋慕錦月的行蹤。

屋內的靈雲快速看了一圈,並未發現有何異常之處,也未聽到慕錦月回應,麵色不由得瞬時灰白。

“掌櫃的!掌櫃的你怎麽了!靈雲姑娘!”

就在此時,那隨著靈雲靈雨一同上樓的夥計似乎有所發現,此刻高聲呼喊靈雲道。

靈雲立時心內一驚,忙三步並作兩步疾行繞到了這屋子的床榻之後。

床榻後的青石地上,潘氏被人捆了手腳、塞住了嘴巴,猶自昏迷不醒。

靈雲見狀心內立時一沉。

她知道,慕錦月定然是出事了。

她記得很清楚,方才潘掌櫃的躺在榻上之時,所穿的是一套桃粉色的衣裙,而此刻昏迷不醒的潘掌櫃的身上所穿的,卻是一套青綠色衫裙。

她與靈雨來去一趟,最多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絕無可能有人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為潘掌櫃的換上一套衣衫,而後將她打暈,再悄無聲息地擄走了慕錦月,而她們卻未曾聽得任何動靜。

靈雲雖然想不通其中關竅,但對慕錦月此刻的處境卻是極為擔憂,此刻由於驚慌而周身不住微微顫抖。

此刻靈雨也已將霓裳閣上下搜查了個遍,聽見夥計的呼喊又疾步折回了這屋內,見到昏迷不醒的潘氏,也是立時麵色一沉。

“閣裏我方才已經搜遍了,小姐不在。”見靈雲抬頭滿麵焦急地看過來,靈雨立時沉聲道。

兩人此刻均已意識到,就在方才她們二人下樓去取嫁衣這短短的時間內,慕錦月竟已被人帶出了霓裳閣。

所以……方才潘掌櫃的讓她們二人前去取慕錦月的嫁衣,竟是……調虎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