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慕錦月靜坐沉思之時,隻聽得一陣衣裙及腳步窸窸窣窣的聲響由遠及近。

慕錦月冷然抬眸看去,果然半晌之後,便見到一襲紅衣、濃妝豔抹的玉練出現在了地牢的鐵欄之外。

“慕大姑娘醒了?”

玉練以帕子掩了掩嘴角,見慕錦月此刻麵目冷沉地看著她,不由得勾了勾唇角,紅唇輕啟,嬌聲道。

“慕大姑娘為何這般神色,可是嚇壞了?”

“也對,慕大姑娘出身名門,何時來過這種地方,慕大姑娘可知,如今是身在何處?”

見慕錦月麵無表情一語不發,玉練隻當慕錦月是驚嚇過度而失語了,此刻看著慕錦月不由得輕蔑一笑。

慕錦月看著無憐那一世未見卻半點也未曾改變的妖豔麵容,周身氣勢不由得一冷。

此刻一股怒意升騰而起,便如利刃一般不斷切割著她的心髒。

今世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玉練。

她沒有忘記,前世她被關押在這地牢之中時,玉練對她的百般折磨侮辱。

沒有忘記,靈雲靈雨是如何被她命人折磨致死。

更不曾忘記,玉練是如何將小白生生刺死在她的麵前。

玉練與她之間的恩怨,已是不死不休。

前世死前她便發誓,若是有機會,定會將玉練刀刀淩遲,以報靈雲靈雨與小白被她虐殺之仇。

此刻見玉練就這般肆無忌憚地出現在她麵前,慕錦月幾乎難以壓抑住心中鬱積兩世的恨意。

見慕錦月一語不發、隻是眸色幽冷如刀般地盯著她,且周身泛著森寒的殺意,玉練麵上的笑意一凝,心內竟不由得微微一凜。

這位慕大姑娘,怎的一瞬間氣勢竟如此淩厲,竟似更甚於閣內的殺手。

這股極為凜冽的殺意,竟絲毫不像是個養在深閨的名門閨秀,反倒像是個似她這般刀頭舔血度日、殺人如麻的殺手一般。

玉練被慕錦月的氣勢一懾,不由得便愣怔了一瞬,待回她過神來,便極為惱怒她方才心內那一瞬的瑟縮之意。

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此刻不過是故意裝腔作勢而已,怎的自己便如此不濟,竟被她唬住了?

“慕大姑娘莫慌,這裏雖然是地牢,但我此番請慕大姑娘起來,卻不是為了要害慕大姑娘的性命。”

像是要遮掩她方才的失態,玉練愈加想要擊潰慕錦月麵上的故作平靜,此刻又恢複了方才的嫵媚多姿之態,看著慕錦月媚聲道。

“此番請慕大姑娘前來,是因我家主子傾慕慕大姑娘,想要一親芳澤已久。這般請了慕大姑娘前來,手段實在有些粗魯,慕大姑娘可千萬莫要怪罪才是。”

“我方才已經派人給主子遞了消息,想必主子知道慕大姑娘前來拜訪,定會馬上趕過來,慕大姑娘還請在此稍等片刻。”

玉練言罷,此刻一對媚眼中滿是期待卻又帶著幾分殘酷之意地看著慕錦月。

此刻的玉練,對慕錦月可謂滿是嫉恨。

慕錦月容色傾城,她早便有所耳聞,卻一直不以為意,以為是世人少見多怪,多有誇大之嫌。

直到她發現雍王竟對慕錦月興致頗深、念念不忘,她便對慕錦月多有嫌惡。

而今日她扮作霓裳閣的掌櫃的,與慕錦月那般近地接觸之後,她才不得不承認,慕錦月的確是有傾城之色。

想到她苦苦謀劃多日,竟就是為了替雍王擄這樣一個美貌更甚於她的女子回來,玉練不由得便是滿心的不甘。

尤其是想到在策劃此次行動之前,雍王竟還特意對她一再叮囑,要她務必小心行事、不可讓人發現是他命人所為,更不可傷了慕錦月,玉練此刻心內的嫉恨之意幾乎瞬時便達到了頂峰。

作為世家女子,向來重視聲譽名節。

此刻她故意這般說,便是想看著慕錦月惶然哭泣、恐懼無措,似一條喪家之犬一樣卑微地跪在她的麵前求饒,如此……才能讓她心內好過一些。

可讓她大失所望的是,此刻的慕錦月卻仍是一副淡漠的神情,那一對鳳眸眸光幽然地望著她,神色中有淡淡的輕視與嘲弄、不屑與淡漠,卻獨獨沒有惶恐與不安。

“你是被嚇得啞了嗎!”

玉練被慕錦月麵上的神色一刺,此刻再也無法維持方才的嫵媚之態,忍不住怒聲斥道。

慕錦月此刻的淡然之色,讓她覺得自己方才的一番挑釁竟像是個笑話。

“姑娘……還真是可憐。”

慕錦月看著維持不住魅惑姿態、怒意升騰的玉練,終於冷冷開口了。

聽聞慕錦月所言,方才還怒不可遏的玉練不由得瞬時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麽?”

“我說,姑娘,真是可憐。”

慕錦月仍是姿態端莊,此刻背脊挺得筆直地看著玉練,眉目清明地看著玉練道:“想必,姑娘定然很是傾慕你的主子吧?”

“可惜……姑娘的主子卻視姑娘為玩物,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從未曾正眼看過姑娘一次。”

“所以姑娘才如此不甘又憤怒,卻又無能為力,隻能心內有不甘地每日奉承討好你的主子,諂媚陪笑,隻為了你的主子可以正眼看你一眼。”

“這樣過活,還不夠可憐麽?”

“你……你說什麽?!”

待慕錦月言罷,玉練已是被氣得麵色漲紅、雙目圓睜,滿麵的不可置信之色,哪裏還有半點方才的嫵媚姿態。

玉練不敢相信,慕錦月此刻身陷囹圄,非但沒有絲毫恐懼之意不說,竟還敢如此言語冷厲地反擊。

她方才所言可謂是句句如刀,直刺得玉練心內鮮血淋漓,那向來故作高高在上的自傲之意可謂是分毫不存。

玉練看著微微側頭看著她、麵上還帶著那絲嘲弄之意的慕錦月,腦中轟然作響,僅存的理智也轟然崩塌。

此刻她的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她要殺了慕錦月,殺了這個膽敢嘲笑於她的女子。

玉練此刻胸膛劇烈起伏,眸色狠厲地看著慕錦月,單手抽出佩劍利落地在牢門的鎖鏈上一斬,那鎖鏈便應聲而斷。

玉練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拉開了那牢門,而後紅著雙眼,提著劍疾步走了進來。

慕錦月此刻仍是穩坐不動,籠在袖中的手暗暗挪至針囊所在之處,雙目毫不畏懼地盯著離她越來越近的玉練。

就在此時,一聲極為低沉的男子嗬斥聲驀然響起:“玉練,你做什麽!”

已經快行至慕錦月麵前的玉練聞言立時一愣,而後如夢方醒一般生生地頓住腳步、停在了原地。

慕錦月聽得這男子的聲音,黛眉不由得微微一蹙,不動聲色地將已摸到了針囊底部暗扣的手又放了下來。

她此刻心內暗道可惜。

方才言語激怒玉練,自然是她故意為之,目的便是讓玉練氣極之下失去理智,從而打開牢門接近自己。

方才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她便可以引玉練來到自己麵前,而後趁其不備製住她,要挾她帶自己出去。

卻不想雍王竟來得如此之快。

“主子……”

玉練聽聞這聲嗬斥,此刻心內一慌,忙將握在手中的劍歸入鞘中,而後緊走了幾步迎了出去。

她才匆忙來到牢門外,一身黑衣的雍王便已來到了牢門前,正滿麵厲色地看著她。

“你方才是要做什麽?!”

雍王將方才玉練的舉動都看在了眼裏,此刻麵色陰沉地看著她質問道。

“本王再三叮囑,慕大姑娘是本王的貴客,務必要以禮待之,萬不可怠慢,你便是這樣以禮待之的嗎!”

“你真是愈發大膽了,竟敢罔顧本王的命令,將慕大姑娘關在這地牢之中!方才竟還敢揮劍相向!”

“若不是本王恰好撞見,你要做什麽?難道你還敢傷了慕大姑娘不成!”

雍王似乎有意在慕錦月麵前表現一番,此刻對著玉練疾言厲色地嗬斥道。

玉練心內嫉恨不已,但卻又不能表露分毫,便隻能對著雍王半跪行禮,麵上極為惶恐地道:“屬下……屬下不敢!”

“屬下……屬下是擔心慕大姑娘醒來之後會鬧著要回去,以防萬一,這才將慕大姑娘暫且關在了這地牢之中……”

“屬下方才……方才……”

“夠了!給本王閉嘴!”

正在玉練苦苦思索,想要尋個方才對著慕錦月拔劍的理由之時,雍王已是滿麵不耐煩地嗬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