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淩夜心內一暖,看向楚淩遠的目光不由得便蘊含了幾分感激之意。
見楚淩遠的身形如今瘦削單薄,竟顯得那般羸弱,絲毫不似往日先前那般強健挺拔,楚淩夜心內又是一酸,不由得便看向了一旁攙著楚淩遠的楚侯。
“看著本侯做什麽!還不快去,難道本侯還能阻攔於你不成!”
楚侯見楚淩夜望向自己,便不由得蹙著眉冷聲道。
“慕大姑娘於我鎮南侯府有恩,更是鎮南侯府未來的媳婦,如今慕大姑娘被人擄走,我鎮南侯府豈會忍氣吞聲!”
“無論此事是何人所為,我鎮南侯府何懼之!”
“若是慕大姑娘此番出了事,我鎮南侯府竟袖手旁觀,本侯有何顏麵於朝中立足,有何顏麵見此刻遠在邊境的慕候,日後本侯又有何顏麵見地下的列祖列宗!”
楚淩夜聽聞楚侯一番言語,此刻心內已是百般感慨,一時無言。
從小到大,他與楚侯都並不親近,隻覺得楚侯為人暴躁易怒、極難相處。
此番他的確是未曾想到,楚侯不僅支持他此刻所為,竟還不惜賭上他一聲傾盡全力樹立的鎮南侯府聲譽。
“還不快去!還愣著幹什麽!此番救不出慕大姑娘,本侯唯你是問!”
“多謝父親,多謝兄長!”
楚淩夜強忍著心內翻湧的心緒,對著楚侯與楚淩遠又鄭重行了一禮,這才轉身疾速而去。
十一十二與十三十四等人見楚侯與楚淩遠支持楚淩夜所為,此刻自然也再不敢阻攔,便立時讓到兩旁。
楚淩夜疾步來到侯府門口,在邁步而出之前,不由得又回身看了楚侯與楚淩遠一眼。
此刻楚侯並未看向楚淩夜,而是滿目愴然之色地看著身邊的楚淩遠。
楚淩夜被楚侯此刻眸中的痛楚刺得心內一痛,而後便立時明白,楚侯……已經知道楚淩遠的傷勢了。
即便他從未開口詢問過半句。
念及至此,楚淩夜的眼眶不由得便是一熱,再不敢停留,疾速轉身而去。
隻是在他掠身前往雍王府的路上,眼前卻不斷地閃現出楚侯那已是斑白的鬢發與那滿是哀傷的眼神,那般刺眼。
看著楚淩夜離開,楚淩遠深深地吸了口氣,身子不由得有些搖晃,楚侯見狀便忙伸手又牢牢攙住了他。
楚淩遠略顯虛弱地看著身旁的楚侯,淡淡一笑道:“多謝父親。”
楚侯聽聞楚淩遠此刻所言,麵上的神色頓時一凝,喉頭不由得上下滾了滾,卻並未言語。
此刻他的心中滿是無邊的痛楚,讓他幾乎難以承受。
什麽權勢地位,什麽前途功名,都是過眼雲煙。
若是可以,他願意用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換他的兒子一世平安。
…
楚淩夜一路掠身飛馳、幾乎一路未停,不消片刻便先來到了威遠侯府。
依十一十二所言,司勘與無憐已是前去相救,若是他們二人得手,那麽慕錦月此刻想必定然已回到了聽竹苑。
此刻他雖是對慕錦月的失蹤心急如焚,但卻並未失去理智與判斷,於是便先行趕到聽竹苑來親自確認。
他立在聽竹苑的高牆之旁,看著四下無人立時便提身而起,足尖輕點之間便已躍過了聽竹苑的高牆。
由於此刻天色正明,楚淩夜焦急之下又並未遮掩身形,待他飄然落地,守在院子中的春菱已是聽得動靜,瞬時掠身而來。
“誰!”
春菱低呼出聲,帶她疾步轉過牆角,見到來人是楚淩夜,忙生生收住前衝之勢,而後對著楚淩夜行了一禮,低聲道:“公子!”
“月兒可回來了?”
楚淩夜顧不上其他,此刻開門見山地沉聲道。
“公子,小姐已經平安回來了!”春菱知道楚淩夜擔憂慕錦月,於是便忙低聲回道。
“小姐方才才被無憐姑娘護送回府,如今正在沐浴,公子先進去稍等片刻。”
楚淩夜聽聞春菱所言先是一愣,而後立時便道:“月兒……果真已經回來了?”
春菱聽得楚淩夜語調中細微的顫抖之意,素來淡漠的麵上也滿是不可置信之色,便忙點頭極為認真地道:“公子,小姐的確是已經回來了,您可以放心了!”
聽聞春菱如此確信之言,楚淩夜原本緊繃著的身形立時一鬆,不由得舒出了一口氣。
方才他滿心擔憂之下一路疾行,未敢有半刻放鬆,如今確認慕錦月的確已是平安歸來,這才覺得心內驟然一輕。
“月兒……可有受傷?”
楚淩夜此刻已是恢複了往日的淡然之色,在走入慕錦月的屋內之時又問道。
“公子放心,小姐平安無事,沒有絲毫損傷。”春菱道。
“隻是看著小姐的樣子,似乎是受了些驚嚇,麵色有些蒼白。”
楚淩夜聞言腳步微微一頓,但卻並未言語,走進了慕錦月的房中。
“楚二公子,您來了!”
楚淩夜一進了門,春枝便忙迎了上來,對著楚淩夜行了一禮。
“小姐正在沐浴,楚二公子便先在書房中一坐吧。”
楚淩夜並未多言,對著春枝點了點頭,便走進了慕錦月的書房。
待將楚淩夜讓進了書房,春枝又轉向門口的春菱,正色道:“春菱,仔細守著院子,絕對不要讓任何賊人溜了進來。”
春菱聞言立時麵色肅然地重重點了點頭:“春枝姐姐放心,我絕不會讓任何賊人接近小姐的屋子!”
春菱說完,便轉身又回到了院中。
慕錦月此次被人擄走,春枝與春菱等人均是嚇壞了。
當時靈雲靈雨乘著馬車回來,靈雲還扮作了慕錦月的模樣,一進了屋門便告訴春枝說慕錦月被人擄走了,春枝一驚之下幾乎要昏厥過去。
聽聞了靈雲靈雨轉述的無憐所言,春枝明白,為了慕錦月的聲譽,她們隻能裝作慕錦月此刻便在聽竹苑中的模樣,假裝一切如常、無事發生。
於是聽竹苑一切照常,照常傳膳,照常核對大婚之禮的流程等,儼然便是一副慕錦月正在聽竹苑中的模樣。
所幸近來趙氏與慕秋霜並不來聽竹苑,且慕錦月大婚的一應禮節事物已是全然準備齊全,並未有人前來打擾。
春枝與春菱、靈雲靈雨四人提心吊膽地待在聽竹苑中,隻覺得食不下咽、如坐針氈,每一刻都可謂是備受煎熬。
當慕錦月終於被無憐完好無損地悄然送回了聽竹苑中,春枝幾人大喜過望之下,幾乎是瞬時間便淚流滿麵,想要痛哭出聲卻又怕被有心之人聽去了,於是便隻能死死地捂住嘴,無聲地痛哭不已。
沒有人能明白,慕錦月失蹤的這半日,對他們而言是何種的煎熬難捱。
尤其是對靈雲靈雨。
因慕錦月是在她們二人的眼皮底下失蹤,靈雲靈雨愧疚自責之下,自回來之後便一直跪在慕錦月的屋中,幾乎恨不能以死謝罪。
春枝與春菱聽靈雲靈雨二人講述了事情經過,明白那此次之事錯不在靈雲靈雨,那般情形之下,隻怕任誰都是防不勝防,於是便對二人百般安慰。
可靈雲靈雨認定是她們二人未能保護好慕錦月,任憑春枝與春菱如何勸說,卻都不肯起身。
最後是春枝說,若是她們二人身子有所損傷,待慕錦月回來之後要由誰來貼身保護,且得知她們二人如此自罰,慕錦月定然會傷心,靈雲靈雨這才被她說動起身。
慕錦月回來之後,靈雲靈雨便果真是寸步不離地跟著慕錦月,即便慕錦月此刻沐浴,她們二人也是守在浴房門外,時刻注意著房內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