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辰哥哥,你今日怎麽會來?”

安寧郡主掃了一眼楚淩遠與楚淩夜,上前抱住文王的手臂,一臉嬌憨地道。

“今日無事,母後讓我過來瞧瞧,我便與阿遠和阿夜一同來湊個熱鬧。”

文王不動聲色地將手臂從安寧郡主的手中抽出來,仍是麵色含笑地道:“安寧如今已是大姑娘了,舉止要穩重些,以免對你閨譽有損,若是影響以後說親,該如何是好。”

安寧郡主紅唇一嘟,不悅地撒嬌道:“誰要說親了!況且誰敢亂嚼我舌根,少辰哥哥便替我將他的舌頭拔出來!”

文王對著安寧郡主無奈地搖了搖頭,便轉向慕錦月道:“慕大姑娘近來可好?”

“有勞殿下掛念,臣女一切都好。”慕錦月略微垂頭道。

文王聽著慕錦月有禮有度的回答,心內不禁一黯。

他原以為,經過了那日共同遇險,兩人至少算得上是朋友。

可此刻慕錦月的言語神情,仍是如他們在桃林初次相遇那般,客氣、有禮而疏離。

文王的心中有許多問題想問慕錦月,譬如那日回府後可有受到責備,方才是否受到安寧的刁難。

但此刻見慕錦月垂眸恭敬的神色,他瞬間便失去了詢問的勇氣。

況且,此時也並不是個好時機。

“如此甚好。”文王沉默了一瞬後,便隻笑著如此回答道。

安寧郡主望著文王,將他方才的表情變化看了個清楚。

她不禁目光不善地盯著慕錦月,暗自哼了一聲。

果然,傳言沒錯,少辰哥哥果然是在意這個慕錦月的。

從前可沒見少辰哥哥對哪個女子如此另眼相看。

而此時,楚淩夜亦忍不住抬頭向心心念念之人看去,恰巧撞到慕錦月看向自己的目光,立時心中猛地一跳。

慕錦月卻隻是有禮地略一點頭,旋即便轉向楚淩遠也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楚淩夜的心瞬時便跌入了穀底。

“你們方才在聊什麽?”文王整理了一下情緒,瞬間又恢複了往常溫文爾雅的樣子問道。

“少辰哥哥,方才錦月姐姐要彈琴給我們聽呢 !”安寧郡主此時搶先開口道。

“哦?慕大姑娘竟還善彈琴?”文王劍眉一挑,滿是驚訝之色。

“略會一點。既然安寧郡主極力邀請,便隻有勉力一試了。”慕錦月微垂著眼,並不看向文王與安寧郡主。

文王看著慕錦月的神情,想到方才在花園門外聽到安寧的琴聲,略一聯想,便明白了安寧的算計。

隻是還不待文王開口,慕錦月卻已福身一禮,轉身姿態端莊地走上台前。

文王無法,隻得攜楚家兄弟二人坐了,看向已端坐於台上古琴之前的慕錦月。

慕錦月眉目如畫,顏若朝華,神色恬靜,氣質清雅。

且……並未遮麵。

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文王與楚家兄弟三人驀地轉頭看向屏風一側的世家公子,見眾人均是滿目驚豔之色地直直盯著慕錦月,麵色立時沉了下來。

“這位便是威遠侯府的慕大姑娘?想不到容貌竟如此出眾!”

“難怪京中盛傳慕大姑娘姿容絕色,才情出眾,更難得竟還會醫術,聽說那日文王殿下遇刺,是慕大姑娘親自為受傷的護衛療傷,還用上了極其珍貴的護心丹!實在是心慈好善。”

“方才慕大姑娘已經說過,不擅彈琴,安寧郡主卻故意為難,怕是因嫉恨慕大姑娘容色才情罷!”

“安寧郡主真是太過分了!若是等下慕大姑娘彈得不好,我等一定不要表露出來,以免慕大姑娘難堪。”

“好!”

“錦月獻醜了。”

慕錦月對著台下樂陽大長公主與文王等人的方向略一躬身行禮後,便自袖中掏出了一方白色的錦帶來。

慕錦月纖手將錦帶展開,隨後便各執一端,反手係在了麵上,恰好蓋住了雙眼。

此時原本便已經急得快哭出來的春枝與春桃二人,看著慕錦月的動作,一時不禁愣住,甚至忘了哭。

小姐這是……準備放棄了,索性遮住眼睛亂彈亂奏一番了嗎?

而此時台下包括安寧郡主在內,所有觀看的公子小姐也是不禁愣住。

“她這是做什麽?難道她要盲彈?”

“她是瘋了不成?那可是《高山流水》啊,盲彈?”

“錦月琴技疏淺,但向來習慣蒙眼彈奏,還請諸位莫怪。”

話音剛畢,慕錦月玉指輕挑,撥動了琴弦。

“錚……”古琴發出錚然之聲,幽遠悠長,立時勾住了眾人的心弦。

慕錦月臻首微仰,周身散發著清冷淡雅之氣。她雙手十指曲動,或挑或撥,或撚或撫,琴音隨著她的動作由緩至急,或虛或實,變幻無窮。

這琴聲乍然如幽澗滴泉般清冽空靈,又倏而似高山流水般波濤翻滾。

眾人聽得如癡如醉,隻覺此曲似於安寧郡主彈奏的《高山流水》,但曲調旋律卻明顯更加清冽動人。

正在疑惑間,便聽得樂陽大長公主喃喃地道:“這……這不是《高山流水》……”

“是《遇知音》。”文王此時盯著以錦帶覆眼的慕錦月,目光灼灼。

相傳這《高山流水》之曲為樂家大師-伯牙所作,自問世以來,便憑借其世間少有的優美曲調及難以彈奏的繁複指法而聞名,成為後世學琴者爭相學習彈奏的名曲之一。

但實際上當年伯牙所作的《高山流水》,並非當下流傳的版本。

《高山流水》原曲名為《高山流水遇知音》,其曲調優美及彈奏難度甚於現下的《高山流水》數倍不止,一經問世便為世人所追捧。

但也由於原曲實在太難彈奏,伯牙及其弟子故去後,幾乎無人再能彈奏全曲,後世古琴大家便研究刪減了其中極難的部分曲調及指法,將其改編為了現下盛傳的《高山流水》。

而《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原曲,則慢慢被世人所遺忘,再無人提及。

如今再難聽到原曲,成為喜愛古琴音律之人的一大憾事。為了對伯牙此曲表示尊崇,便稱呼原曲為《遇知音》,意為能彈奏此曲的人,其琴技高超遠勝《高山流水》,憑此琴技可被伯牙引為知音。

大長公主與文王曾有幸聽過原曲。

那是在去年當朝陛下的壽宴之上,由一位無名老者所彈奏,一曲彈罷曲驚四座,一時驚為天人。

後來得知此老者為當時的二皇子閔少煜、如今的雍王殿下所請獻,壽宴過後便再未見其行蹤,不禁很是遺憾。

自此後盛安城內湧現無數模仿此老者嚐試彈奏《遇知音》原曲者,但均以失敗告終。於是眾人便又紛紛轉學《高山流水》,使此曲自此後風靡一時。

安寧郡主也是自那之後,才開始研習此曲。

此時慕錦月的彈奏已近尾聲,她十指翻飛,動作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在一段指法極其晦澀繁雜的彈奏後,琴音悠然而止。

眾人猶自沉浸其中,未從慕錦月的琴音中回過神來。

而春枝與春桃,似乎已經癡傻了,此時怔怔地看著慕錦月,表現得比眾人還要驚訝。

小姐這是怎麽回事?

今日不僅沒有斷弦,竟還蒙眼彈奏,而且彈奏的如此流暢優美?!

真可說是有如神助了。

春枝與春桃隻覺得太過驚奇,比那日他們發現慕錦月會醫術還要震撼。

慕錦月以手覆琴,撫平琴弦的顫動,而後姿態端莊地站起身來,將手探到腦後一扯。

錦帶滑落,那白皙無瑕的麵容之上,一雙鳳眸閃爍如星。

慕錦月輕抬雙眸,目光清明地看著台下猶自癡癡望著自己的眾人,微微福了福身。

“錦月獻醜了。”

“好琴,好曲,好一曲《遇知音》。”文王此時難掩麵上激動神色,雙目熠熠地率先起身拍掌道:“慕大姑娘琴技卓絕,可謂餘音繞梁三日不絕,本王今日得聞此曲,不虛此行。”

“沒錯,若慕大姑娘的琴技隻能稱為略懂,那盛安城內怕是沒有人敢自詡更懂了。”此時楚淩遠也站起身來,一臉讚歎之色,笑容燦爛地道。

此時楚淩遠對自己的佩服可謂達到了頂峰。

這個“弟媳”,真的有太多驚喜。

如此……待到兩人成親後,即便阿夜性子淡漠,想來生活也不至於太過無聊。

楚淩遠看了看身旁立著的自家弟弟,越看越覺得兩人般配至極。

楚淩夜也隨著二人起身,看向慕錦月的目光灼熱,卻並未說話。

“慕大姑娘此曲確實驚人,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如如此嫻熟地彈奏此曲,想必是下了不少功夫,屬實讓本宮刮目相看。”樂陽大長公主麵露讚賞之色道:“隻是慕大姑娘此曲一出,後麵還未上台的各位怕是要羞於展示了。”

“卻不知姑娘師承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