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聽了無憐所言,慕錦月才明白,為何無憐今日定要與她當麵一敘不可。

這般有違倫常之事,於盛安城內算的是驚天醜聞了,若是不慎傳揚出去,隻怕無論梁映雲是否身不由己,都會被視作不知廉恥的**,被安上個穢亂後宅的惡名。

屆時梁映雲不隻是會身敗名裂,甚至會被周府以家規嚴厲處置、性命難保。

在發現梁映雲有事瞞著她與白若桐之時,慕錦月便曾想過,梁映雲怕是有無法宣之於口的苦衷,所以即便是親如她與白若桐也無法坦然相告,但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梁映雲那無法與人言的苦衷,竟會是如此苦不堪言。

周成汝是工部尚書周禮的嫡長子,如今也是在工部任職,據說頗有才略,很是得周禮看重,是一直被周禮當做是下任家主培養的。

這周成汝早便已經成家生子,據說其妻也是京中望族之女,但慕錦月隻是聽白若桐提起過一次,對其並不十分了解。

卻不想這周成汝已是有妻有子之人,竟會在周府上做出這樣有違倫常、禽獸不如之事。

自古以來,按照南充的習俗,在未分家之前兄弟幾人雖然同居一府,但卻是各有單獨的院落居住,並不會同住一個院子之內,而在兄弟幾人各自成家、有了女眷後,便更是須謹守分寸,在未曾提前通傳或是兄弟不在家中的情況下,為了避嫌,男子絕不可隨意出入其他家中兄弟的院子。

那周成汝身為周成渝的兄長、梁映雲的大伯,卻每每總是在周成渝不在府上之時偷偷進入梁映雲的院子中,且還會遣散梁映雲院中的一眾下人、毫不避嫌,其目的與齷齪的心思可謂是不言而喻。

且聽無憐所言,那周成汝前去梁映雲的院子中時,那看守梁映雲的人卻毫不驚訝,也並不會阻攔,可見這周成汝已不是初犯,而周府中人怕是早便便已知曉此事,卻是聽之任之。

或許……那些看守著梁映雲的人,本就是受這周成汝所指派。

念及至此,慕錦月不由得眸色一冷,心內怒意立時升騰而起。

若事實果然如她所想,她便終於能明白,為何她幾番詢問,梁映雲卻都是閉口不言。

南充本就對女子貞潔極為看重,在女子出嫁之後,更是需守從四德,被夫君的兄長強迫占有這般極為屈辱且有違人倫、有損名節之事,即便是梁映雲與她親如姐妹,也實在無法坦然相告。

此刻慕錦月不由得想起在梁映雲大婚後三日回門之時,她便感覺到梁映雲似乎神色有異,而也是自那時起,她便再也沒見過隨梁映雲陪嫁到周府的丫鬟香梅與香蘭。

若是自那時起,梁映雲便已被那周成汝暗中脅迫了……

念及至此,慕錦月不由得心內一顫,一瞬間遍體生寒。

若是果真如此,慕錦月實在無法想象,梁映雲是如何忍辱含垢,獨自一人苦苦地熬過了這些時日的。

“難道……那周成渝便從未曾發現任何異常?”

慕錦月怒意難消,思緒一時千回百轉,半晌之後才對無憐沉聲道。

“據我的屬下觀察,那些看著梁大姑娘的人,在周成渝休沐及散值回府前便會撤掉,隻留幾個丫鬟貼上伺候,所以……周成渝應是並不知曉梁大姑娘被府上的人監視看守。”無憐道。

“但……月兒近來見梁大姑娘不過區區數麵,都能發現梁大姑娘的異常,那周成渝與梁大姑娘是夫妻,枕邊之人心緒如何,他又豈會毫無感知。”

慕錦月聽了無憐所言,也是深以為然。

若是梁映雲的異常果真便是因此事而起,那麽她受此事持續折磨已久,周成渝與梁映雲朝夕相伴,又怎會毫無察覺。

慕錦月想起她在賞春宴上第一次見到周成渝時,他那般怯懦難言的模樣,心內不由得便生了一個念頭。

是否……這周成渝早便知道其兄長周成汝這禽獸不如的行為,但卻因性子怯懦,卻從不敢反抗?

念及至此,慕錦月心內不由得又是一寒。

若果真如此,梁映雲的一腔真心卻是錯付了。

如論真相究竟如何,她定要先見到梁映雲再說。

慕錦月離開了雅閣回到鎮南侯府後,一刻都不曾耽擱,立時便提筆給梁映雲下了拜帖。

因為擔憂梁映雲如今被人看管,她的拜帖遞去周府之時怕是要被人先行查看一番,慕錦月於拜帖中便並未多言,隻是說多日未見梁映雲,實在極為想念,且惦記她腹中孩子,想為她再配一些安胎藥。

如今慕錦月是威名赫赫的鎮南侯府的少將軍夫人,有南充的吉星之名,她的醫術更是得到過永德帝與韋皇後的親口誇讚,慕錦月料想若是這帖子被周府之人截下查看,以她的如今的身份及醫術,即便是為了不開罪於她,或是為了梁映雲腹中的孩子著想,也定不會阻攔她上門拜訪。

果然不出慕錦月所料,午膳之後她便收到了梁映雲的回帖。

梁映雲在回帖中也並未多言,隻說對慕錦月也是極為想念,且邀她申時至周府相見。

收到梁映雲的回帖之後,慕錦月雖然心內微微放鬆了些許,但仍是極為擔憂梁映雲,無心他事。

於是在她心神不定地用過了午膳後,也是無心小憩,一番焦灼盤算之後,見時辰差不多了,便帶著靈雲靈雨與十一十二出了門。

待慕錦月乘著馬車來到了周府,那周禮的夫人,也是周府的當家主母霍氏,竟帶著周成汝的妻子林氏,已是在周府門前等候多時。

原本慕錦月為小輩,自然受不起周禮夫人特意在府門前相迎,但因慕錦月嫁入了威名赫赫的鎮南侯府,且是驍勇將軍之妻,近來又很得永德帝與韋皇後的喜歡,所以這京中的夫人貴女等無不對她心存巴結攀交之意,為此這身為尚書夫人的霍氏,才特意在府門口親自相迎。

“楚二夫人蒞臨寒舍,實在是有失遠迎啊。”

待慕錦月扶著春枝的手臂下了馬車,那立在周府門前的霍氏立時便滿麵笑意地道。

這霍氏看著四十餘歲,著一身絳紫色撒花衫裙,發間頸間均是以黃金為飾,配著霍氏此刻麵上的熱切笑意,雖然妝扮顯得極為奢華,卻有失端莊。

“周夫人客氣了,是錦月叨擾了才是。”

慕錦月看著這滿麵笑意的霍氏,隻莫名覺得心內極為不喜,但對著霍氏福身行了一禮,淡然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