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二夫人,懷玉言行無狀,衝撞了楚二夫人,讓你受委屈了。”

永德帝深吸了口氣,竭力壓下心內的怒意與不舍,這才對著慕錦月沉聲道。

殿內的眾人見永德帝竟親自開口安慰慕錦月,一時均是不由得側頭看向她,一時眸色各異。

近來總有傳言,說永德帝與韋皇後均是極為看重這位少將軍夫人,今日看來,果然是如此。

也是的確,這位少將軍夫人醫術精絕遠超宮中太醫,能解永德帝久治不愈的病症不說,竟難得還是南充的吉星,代表著南充的國祚昌盛,又如何能不受陛下重視。

今日這懷玉公主因驍勇將軍不肯答應迎娶便竟出言威脅少將軍夫人,的確是太過蠻橫無理了,陛下又如何容得。

“陛下言重了。”

慕錦月聽聞永德帝此言便盈盈起身,對著永德帝微微躬身行禮道。

她此刻仍是麵色淡然,容色傾城的麵上無甚神情,不卑不亢、不矜不伐,卻又自有一股不容他人忽視的氣勢,讓人忍不住側目而視。

便連那南宮皇子,也是不由得側頭仔細地打量了慕錦月一眼。

眾人看著淡然如竹、挺然而立的慕錦月,心內均是不由得起了一個念頭:近來京內的傳言果然非虛,這位威遠侯府的嫡長女,果然是氣質不凡。

“楚二夫人請坐,不必如此多禮。”

永德帝看著這般眸色清明卻氣勢非凡的慕錦月,恍惚間竟像是看到了當年才剛剛嫁與他之時的韋皇後一般,心內不由得便是隱隱一動。

他不由得又遙遙看了慕錦月一眼,這才壓下心內的那絲異樣,開口道。

待慕錦月謝恩坐下身,永德帝收回目光,這才看向了殿前的南宮皇子。

“朕……管教無方,讓南宮皇子與南珠公主見笑了。”

無論緣由為何,懷玉公主如此驕縱,竟因愛而不得便這般肆無忌憚地在宮宴之上當眾失儀,甚至出言威脅朝廷命官內眷,實在是丟盡了皇家的臉麵。

但……

若是這南宮皇子因此而心生退意,不再願意娶懷玉為妻……

“南充國陛下言重了!”

還不待永德帝再開口說些什麽,那南宮皇子已是對著永德帝又躬身行了一禮,而後沉聲道。

“貴國懷玉公主這敢愛敢恨的性子,不同於一般的南充女子,倒像是我萇宿國女子的烈性,我很是喜歡!”

“我相信,待我與公主大婚之後,公主自會明白,我比起那空有一副好皮囊、周身沒有幾兩肉的男子而言,要強上不知多少倍!”

“屆時我自會將她寵在心尖上,任誰也不能再欺負了她!”

南宮皇子言罷,還似挑釁似的遙遙看了楚淩夜一眼。

楚淩夜對此卻是毫不在意,似乎那南宮皇子所言與他全然無關一般,便連眼都未曾抬一下。

“如此甚好……”

永德帝也未曾想到,這南宮皇子竟會如此中意驕橫任性的懷玉公主,此刻也是一時不知要說些什麽,便心緒煩亂地敷衍應道。

“南宮皇子與南珠公主,還請就坐用膳,今日這宮宴是特地為二位接風洗塵,二位定要盡興才是。”

“多謝南充國陛下!”

那南宮皇子與南珠公主對著永德帝又是躬身一禮,這才退回了他們的位置就坐。

於是宮宴重又繼續,隨著舞姬又開始翩翩起舞,絲竹管弦聲起,又是一片歌舞升平,隻是席間的眾人卻再沒有了推杯換盞、縱情享樂的興致,此刻紛紛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慕錦月對此刻看過來的各色滿懷深意的眼光毫不在意,而是眸色清明地看向此刻正輕輕撫著永德帝的後心、軟言安慰的韋皇後。

韋皇後似是不經意間抬眸,視線便撞上了慕錦月的,而後便對著她輕淺一笑。

單此刻韋皇後這一笑,慕錦月心內立時了然。

方才她便在猜測,今日懷玉公主被賜和親之事,實在太過巧合,此刻看來,怕是與韋皇後脫不了幹係。

無論是方才韋皇後趁機對懷玉公主的出言訓斥,使得永德帝顧全大局之下無法輕易托辭拒絕,還是方才當眾問懷玉公主的幾個問題,使得懷玉公主無計可施之下隻能孤注一擲,這每一步均看似隻是順勢而為,但慕錦月卻明白,隻怕這卻是她有意為之。

甚至……便連懷玉公主恰好是今日被解了禁足,前來參加今日這宮宴,隻怕也是韋皇後的手筆。

而她的目的,想來便是為了促成懷玉公主的和親。

韋皇後與這懷玉公主向來感情極好,對懷玉公主的寵溺絲毫不弱於永德帝,往日懷玉公主闖下的無數禍事,也均是由韋皇後為她善後處置妥當的,這在盛安城中也不是什麽秘密,所以今日在座的眾人包括永德帝在內,隻怕無人會懷疑此事會是韋皇後有心促成。

但慕錦月卻是知道。

且……她也猜得出,韋皇後此舉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她。

長平公主死了,慕錦月又占了懷玉公主的吉星之名,且奪了懷玉公主認定的姻緣,無論是非對錯,如今她與懷玉公主已是勢同水火、絕不可能和解,慕錦月相信,待懷玉公主解除了禁足之後,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了她,而這些……懷玉公主定然也曾同素日裏待她極好的韋皇後提及過。

而無論是出於對她這被韋皇後拋棄的親生女兒的歉疚,還是為了達成聯盟、日後協力對外,韋皇後便借這機會機順水推舟,將懷玉公主和親去萇宿國、日後遠離京都,為她解決了懷玉公主這個隱患。

此刻慕錦月看著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與神色各異的眾臣及親眷,一時心內頗為複雜。

她如今萬事遂心,已是極為滿足,韋皇後與永德帝對她而言,隻是高高在上的南充國皇帝與皇後而已,她並不想要與他們二人有什麽瓜葛,更不想自他們二人那裏索取些什麽。

所以韋皇後今日此舉,反倒讓她覺得頗為不適。

“月兒,不必胡思亂想,不過是個順水人情而已。”

此刻慕錦月身旁的楚淩夜微微靠過身來,對著慕錦月輕聲道。

“月兒幫過她的,又何止一次。”

楚淩夜是知道慕錦月的身世的,所以方才自然也是一瞬便看明白了,今日之事是韋皇後暗中推動而成。

見慕錦月此刻神色複雜,楚淩夜便立時明白了慕錦月心內所想。

但與慕錦月所想不同,楚淩夜心內對韋皇後可是並無絲毫感激之意。

莫說慕錦月曾為韋皇後解毒、保住了她的性命,且又替她保守身世秘密,但看韋皇後身為慕錦月的生身母親卻從未為她做過什麽,這點順水人情就不值一提。

說到底,他始終對韋皇後設計太子與慕錦月之事耿耿於懷,絕不可能因韋皇後這一點小恩惠便對她心生感激。

畢竟……若是韋皇後不出手相助,他也自有辦法應對懷玉公主,不會讓她傷了慕錦月分毫。

“嗯。”慕錦月並未糾結於此事,此刻便對著楚淩夜淺笑應道。

“月兒,你先在此稍坐,我找太子殿下有事商議,稍後便回來。”楚淩夜見慕錦月的確已是麵色如常,這才放下心來,又醇聲道。

“嗯,你去吧,我沒事。”

慕錦月並未多問,隻是淺笑著道。

楚淩夜對著慕錦月又輕點了點頭,這才起身離席,向著太子殿下走去。

慕錦月看著殿內的歌舞升平,頗有些百無聊賴之意。

就在此刻,她去看著太子殿下帶著楚淩夜,向著那南宮皇子與南珠公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