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氏雖為尚書夫人,也曾同周禮入宮參加過宮宴,但卻從未被韋皇後特意召見過,一時自然是受寵若驚,不知此番韋皇後召她入宮卻是為何。

待她一番精心準備、奉命入宮後,韋皇後卻隻是與她閑話家常,讓她一時摸不透皇後娘娘此番召她入宮的心思。

一番閑聊之後,韋皇後言語間便極為隱晦地表示,那南珠公主曾在入宮拜見之時對韋皇後說,她當下看中了周成渝,有意擇他為婿。

待聽了韋皇後之言,霍氏立時便是大驚失色,一瞬之後便是又喜又憂。

霍氏喜的,自然是這南珠公主竟果真看中了她的兒子,想來周府飛黃騰達便是指日可待;而憂的則是,為何周成汝信誓旦旦說那南珠公主是看中了他,而皇後娘娘卻說南珠公主看中的是周成渝。

皇後娘娘雖然沒有明言,所言卻是極為篤定,說周成渝是個有福分的人,還說想來用不了多久周府便又要有喜事了,此番召她進宮便是要提前告知她這個喜訊。

皇後娘娘是何等身份,所言自然是最為可信的,而霍氏自然也不敢詢問皇後娘娘,為何太子殿下會對周成汝說南珠公主看中的是周成汝。

無論如何,霍氏已是極為確認,周成汝是會錯了南珠公主之意,那南珠公主的確是選中了周成渝,而非周成汝。

平心而論,霍氏心內是極為失望的。

因周成汝當前在工部當差已是小有一番成績,日後定然前途可期,可接下這工部尚書的差事也未可知,而周成渝卻不僅無甚才幹,性子更是極為懦弱、毫無主見,所以她與周禮均是更為看中長子周成汝,而對周成渝極為不喜。

也是因此,先前當他們二人得知了周成汝竟一時見色起意、強迫了梁映雲之後,他們雖然難免氣憤,但為了周成汝的名聲,也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之後也並未加以阻止,而是聽之任之。

若是那南珠公主果真是看中了周成汝,他們自然是喜聞樂見的,也覺得周成汝與南珠公主更為相配,且以周成汝之能,想必日後自可以位極人臣、光宗耀祖,但卻想不到,此番被南珠公主選中的,竟然是周成渝。

她與周禮失望事小,總算那南珠公主還是嫁入了周府,也算是殊途同歸,但最為可氣的是周成汝竟那般莽撞行事,不待仔細確認便擅自與林氏和離,如今孑然一身,卻才發現竟是一場誤會。

如今周成汝空歡喜一場不說,若要讓南珠公主順利嫁入周府,還需要再替周成渝處置了梁映雲才行。

周成渝雖然性子懦弱,但對梁映雲卻是極為真心,即便他早已猜到了其兄長對梁映雲的所為,且由於自幼時起便對周成汝極為忌憚,所以也並不敢反抗,但卻從未因此而嫌棄或是責怪梁映雲,仍是對她極為體貼。

且如今梁映雲又懷著身孕,若是讓他休妻,更是絕無可能,於是便隻有背著他行事了。

而無論如何遮掩,隻要是她逼著懷有身孕的梁映雲與周成渝和離了,最終周府隻怕難免會被他人指指點點。

被他人非議事小,所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待他們迎娶南珠公主入府、自此飛黃騰達之後,自然便再無人敢對他們無禮,但這孩子卻總歸是周家的血脈,她自然不能讓其流落在外。

霍氏一時心緒百轉,可謂是思慮重重。

在她心事重重地告辭離開鳳儀宮時,韋皇後還意有所指地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要平步青雲,定然是要有所取舍,要盡快排除萬難才好,免得夜長夢多,南珠公主若是改變了心思,便空歡喜一場了。

韋皇後還說,周禮是個好福氣的,未在朝中任要職的幼子竟能有這般機遇,可以迎娶萇宿國公主,想必周禮日後定可官拜宰相、位極人臣。

皇後娘娘的一番話與霍氏所想不謀而合,可謂是說到了霍氏的心坎裏。

待霍氏回了周府,將皇後娘娘所言盡數告知了周禮,周禮自然也是一番激動難耐。

而周禮與霍氏想法相同,認為韋皇後所言自然是可信的,想來是周成汝會錯了意,才會誤以為那南珠公主中意的是他。

雖然他們二人均是無法理解,為何南珠公主竟會看中了性子懦弱且又無才無能的周成渝。

如今多思無用,既然已是確認了南珠公主有意要嫁入周府,無論她看中的究竟是他們兄弟二人中的哪一個,為了日後滔天的權勢與富貴,他們也定是要全力以赴。

為此他們自然要好好謀劃一番,尋找既能讓周成渝將南珠公主迎娶回府,同時還能保住梁映雲腹中的孩子的法子。

而他們夫妻二人一番謀劃之後,便想出了這逼著梁映雲與周成渝暫時和離的法子。

按他們二人的設想,待周成渝與梁映雲和離了,便可盡快將南珠公主娶入府中,而待時機成熟,再哄著南珠公主同意將梁映雲接入府中便是,如此豈不是一舉兩得。

即便屆時南珠公主並不願意周成渝納妾,但周成汝向來對梁映雲極感興趣,屆時便伺機偷偷將她接回府中,暗中為作為周成汝的妾室,也是未嚐不可。

左右梁映雲因被周成汝強迫,本就擔心此事傳將出去會名聲有損,如今她還懷著身孕,而梁府與周府交好,且又是一向對她不待見,若是與周成渝和離,她自然也是無處可去,想必屆時他們以梁映雲被捏住的把柄恐嚇威逼一番,她便會就此妥協,乖乖地任他們擺布,以妾室的身份重新回到周府。

霍氏的算盤打得極好,於是昨日便趁著周成渝不在之時親自帶了和離書來逼著梁映雲就範,卻不想梁映雲竟會那般激烈地反對,甚至說出活不下去這樣的話來。

霍氏擔心梁映雲果真想不開做了傻事,屆時傷到了她腹中的孩子,便暫且安撫住了她,卻不想今日她竟然敢在慕錦月麵前主動將此事抖落了出來。

如今她要如何與慕錦月解釋?

說並非是周成渝想要和離,而是她一力主使,而要讓周成渝與梁映雲和離的原因,是自皇後娘娘處得知了南珠公主看中了周成渝,所以想要讓周成渝盡快與梁映雲和離,而後立時迎娶南珠公主入府?

還是說,她並非是真的要讓梁映雲離開周府,而是暫且先將她安置在別處,待過一陣子南珠公主順利嫁入了周府,再伺機將梁映雲接回府上來,讓她為周成渝或周成汝做個妾室?

無論是哪一條,此刻她都不能對慕錦月明說。

“哦?聽周夫人此言之意,倒是我誤會了周夫人了?”

慕錦月此刻冷冷地盯著霍氏,似笑非笑地道:“那麽周夫人倒是說說,實際是如何?”

“若周二公子並非是要與映雲和離,周夫人又為何拿了和離書來讓映雲簽?”

霍氏此刻被慕錦月問得啞口無言,一時麵色漲得通紅。

她未曾料到梁映雲竟會如此膽大且不計後果,將此事如此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所以當下並未想到應對之策,隻能漲紅著臉,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周夫人既然無言可辯,想必此事便並非是誤會了。”

慕錦月見霍氏半晌未能言語,便又冷笑了一聲道。

“既然映雲並未犯下什麽過錯,周二公子卻打定了主意要與她和離,絲毫不顧及她如今懷有身孕,想來便是真的厭棄了映雲,與她再無絲毫情分了。”

“看來周夫人與周二公子是認定了映雲人單勢孤、無人相護,認為即便是此時逼著她和離,也不會有人為她做主討個說法,所以才如此肆無忌憚,做下這等冷心冷肺之事。”

“楚二夫人,我……”

霍氏被慕錦月戳中了心思,此刻麵上極為尷尬,便欲說些什麽,但卻被慕錦月冷聲打斷了。

“周夫人也不必多言,我雖非映雲的親眷,但卻視映雲為親妹妹一般,看不得有人如此欺辱於她。”

慕錦月冷冷地盯著霍氏,冷聲道。

“既然周二公子厭棄了映雲,與她再無夫妻情分,也不願再與她相守,那映雲再賴在貴府也是無濟於事。”

“我便為映雲做上這一回主,同意與周二公子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