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雲,我先將你安置到一處僻靜的宅子中,你安心住下便是,不必擔心會有人前來打擾。”

慕錦月默然了一瞬,便對著仍是神色激動難耐的梁映雲輕聲道。

“我會送兩個丫鬟去宅子中照顧你,那宅子離我好友的居住之處不遠,日後你們互相也有個照料。”

“你便安心地住著,什麽都不要想,好好照顧自己,安心地將這孩子生下來。”

“嗯,謝謝姐姐……”

梁映雲聽明白了慕錦月的言下之意,此時鄭重地點了點頭,滿是感激之意地應了下來。

原本慕錦月在問她日後如何打算之時,是曾問過她是否真的要將腹中的孩子生下來的。

在慕錦月看來,她腹中的孩子父親是誰尚不清楚,若是她真的生了下來,日後獨自撫養這孩子,度日艱難不說,日後她每每看到這孩子之時,也難免會想起在周府之時那些不忍回首的屈辱遭遇,屆時怕是會追悔莫及。

可她仔細思量了許久之後,終於還是決定要將這孩子生下來。

她已是辛苦懷胎了近五月,是她一點一滴孕育的骨血,若是便這般殘忍將他墮去,她於心何忍。

無論這孩子的父親是誰,她都是這孩子的母親。

她已是打定主意,無論往後的日子千難萬險,她也要將這孩子撫養長大,且絕不後悔。

慕錦月看著梁映雲此刻雖仍是容顏憔悴,但卻是煥然一新的堅定神色,心內不由得頗為安慰。

此刻的梁映雲不同於在周府之時的萬念俱灰、幾不欲生,才終於又恢複了一些往日的果敢堅毅之色。

而將梁映雲救出了周府,隻是第一步,此事卻還不算塵埃落定。

但……周府的傾頹,卻已是指日可待。

待慕錦月將梁映雲安頓在雅閣邊的一處宅子,且托無憐照顧於她後,便回到了鎮南侯府。

因梁映雲離開周府之時是孑然一身,連個貼身照顧的丫鬟都沒有,慕錦月便讓春枝安排,派幾個穩妥可靠的丫鬟前去服侍梁映雲,又著靈雲將梁映雲所缺的一應器物都一並采買了給她送了過去。

待一切安置妥當後,慕錦月便提筆給慕候寫信。

慕錦月在信中並未詳細寫明因由,隻是將梁映雲當下的處境簡單說明,而後詢問慕候,是否可以認下梁映雲為義女。

慕錦月的確是考慮的極為周到的。

今日在離開周府之時,霍氏已經被慕錦月逼著將購買宅子所需的銀錢,與慕錦月所說的三千兩黃金全然交付給了梁映雲,待梁映雲有了容身之所與那筆銀錢,日後自可以衣食無憂,但卻並不能保證她日後萬事順遂。

她被梁府所不容,又離開了周府,日後孑然一身自然難免落入是非,若是慕候可以將她認作義女,有了慕候這靠山,京中一般人等自然是有所忌憚,不敢輕易招惹梁映雲,如此梁映雲日後孤兒寡母,日子也不至於太過難過。

慕錦月並非未曾想過讓楚侯收了梁映雲為義女,但因鎮南侯府上皆為男子,楚淩遠與楚淩夜與梁映雲又是年紀相仿,若是楚侯收了梁映雲為義女,日後怕是難免落入口舌是非,而慕侯久在邊境、不在京城,所出又隻有慕錦月與慕秋霜兩女,自然便省去了許多麻煩。

待慕錦月才將信寫好,交給了十一前去安排人送出,楚淩夜便回了府。

這幾日,楚淩夜陪同太子安置南宮皇子與南珠公主,以及安排南珠公主親自擇婿之事,可謂是極為忙碌,慕錦月已是許久不曾與楚淩夜一同好好說話及用膳。

“月兒……”

楚淩夜才一進了屋,在看到慕錦月的瞬間,便似立時卸去了他人麵前的冷肅與生人勿進的神色,麵色極為溫柔地將慕錦月擁在了懷中。

“我好想月兒……”

慕錦月將頭靠在楚淩夜的胸膛,任由他緊緊將她抱在懷中,心內也是溫柔一片。“我也想阿夜了……”

自成婚以來至今,慕錦月已是習慣了有楚淩夜相伴,如今接連幾日不曾與他好好相處,她心內也的確是極為想念他。

聽了慕錦月此時的嬌聲輕語,楚淩夜不由得身形一繃,而後更用力地將她抱緊。

嗅著鼻尖獨屬於慕錦月的幽香,楚淩夜心內不由的暗暗一歎。

果然人若是有了日日牽腸掛肚之人,便有了軟肋,再無法似從前一般心無掛礙,更是無法似從前在戰場上那般悍不畏死。

如今他與慕錦月成婚不過兩月有餘,此次因協助太子處置萇宿國使團之事,已是連續幾日不曾與慕錦月好生相處,他便幾乎是神不守舍,對眼前的人與事絲毫提不起興致,隻想盡快忙完手中之事,而後趕回府上陪著慕錦月才能安心。

什麽家國大義,什麽權謀算計,他如今全然都不在意,此刻他滿心在意的,唯有慕錦月而已。

他隻想日日陪在慕錦月身邊,與她朝夕相對、平淡度日。

相思果然可斷人腸。

原本在他未與慕錦月大婚、日日飽受相思之苦之時便曾想,待他將慕錦月迎娶入府,自然便可日日相守,再不受相思之苦,卻不想如今二人已經大婚,日日同寢,這思念之情卻像是愈加深入心肺了。

“阿夜,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慕錦月依在楚淩夜的懷中半晌,驀然想起了她為楚淩夜繡製的荷包,便忙開口道。

“月兒……為我準備了禮物?”楚淩夜聞言便是一愣,劍眉微挑之間,麵上及語調中均是掩飾不住的興味之意。

“嗯……”

慕錦月此刻微微退離開楚淩夜的懷抱,而後自袖中取出了那個她繡製了幾日才終於繡好的荷包。

“這是我親自繡的,阿夜看著……好不好看?”

楚淩夜看著慕錦月手中的鴛鴦並蒂蓮花荷包,似乎是愣住了一般接過,而後不由得仔細端詳。

這荷包針腳細密,繡製的鴛鴦兩情繾綣、栩栩如生,那並蒂蓮也是色澤鮮豔欲滴,宛若剛剛綻放一般,這技藝怕是不輸織造局的巧手繡娘。

楚淩夜仔細地端詳了一番,這才滿目濃烈情意地看著慕錦月,嗓音微沉地道:“這荷包,是月兒親自繡的?”

“嗯,我久不拿針線,所以……繡得極慢,繡了幾日才終於繡好了。”

說到此處,慕錦月不由得麵上微微一紅。

“我本以為,我日後是再不會拿起針線的,但……就是忍不住想要為阿夜繡個荷包,於是便繡了……”

楚淩夜聽了慕錦月所言,一時無言,半晌之後才輕輕握住慕錦月的雙手舉止胸前仔細查看了一番,語調中帶著明顯的心疼之意,輕聲地道:“辛苦月兒了……”

“這荷包,我很喜歡,我定會視作珍寶一般仔細收著。”

“但,月兒隻繡這一次便好了。”說到此處,楚淩夜不由得眸色灼灼地看著慕錦月,握緊了她的手。

“日後……再不要這般辛苦,送這樣費心思的禮物給我,我會心疼……”

慕錦月聽了楚淩夜此一番深情之言,心內不由得便是一暖。

此刻她不由得想到了,曾在楚淩夜的書房桌案上發現的那個漆盒。

那漆盒之中,放滿了與她有關的物品,都被楚淩夜小心地收藏著。

有二人並未確定心意之時,楚淩夜故意錯拿的她的麵人,有她曾寫給楚淩夜的信,還有她曾特意配給楚淩夜的各種藥物的瓶瓶罐罐……

每一樣都被楚淩夜視若珍寶一般好好收著,而每一樣都承載著他們二人一段極為美好的回憶。

念及至此,慕錦月便再也忍不住,極為忘情地伸手攬住了楚淩夜的脖頸,而後緊緊地擁住了他。

“阿夜,我此生最為幸運的事,便是遇到了你……”

楚淩夜被慕錦月驀然抱住,不由得愣了一瞬,而後便立時反客為主,極為熟稔地將慕錦月緊緊擁在了懷中。

“那卻是巧了……”

楚淩夜輕撫著慕錦月的烏發,在她耳邊輕聲道。

“月兒可知,此生能夠遇到月兒,而後又與月兒重逢,有幸得到月兒的青睞,也是我此生最幸運之事。”

“月兒,我此生,絕不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