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渝有心想要開口試探,卻又心有忌憚,實在沒有顏麵開口。

“話已至此,想必周二公子便不用我再多言了。”

慕錦月毫不在意周成渝麵上的難堪之色,冷冷地又道。

“如今能夠與周二公子和離,早便是映雲求之不得之事,從來沒有什麽誤會,映雲更絕不會回頭。”

“周二公子不必再尋找映雲,即便是找到了她,也再改變不了什麽。”

“如今映雲終於脫離苦海,過上了自由的日子,周二公子若是果真還對映雲有情,便請放過她,日後不要再打擾她,出現在她的生活之中,讓她能真正自由自在地過安生的日子。”

“我便言盡於此,不再繼續奉陪了,楚二公子請便。”

“來人,送客。”

慕錦月說完,便再不看那形容瑟縮、啞口無言的周成渝一眼,而是對著靈雲冷聲道。

“是,周二公子,還請回吧!”靈雲對著慕錦月點了點頭,便對著周成渝做出了請的手勢,沉聲道。

周成渝麵色灰敗,心內滿是絕望與愧疚之意。

慕錦月此言說得如此直白,他如何還能不知,慕錦月的確是已經知道梁映雲在周府的處境了。

且……聽慕錦月的言下之意,梁映雲竟也早已知道,他對她在府上的遭遇心知肚明,但卻始終未曾伸出援手了。

所以……映雲她是對自己失望了。

所以在母親逼迫她與自己和離之時,她才會立時便應下來,且那般毫無留戀,在當日便搬離了周府。

念及至此,周成渝不由得滿心均是愧悔,卻已是追悔莫及。

他恨自己的怯懦,在發現了兄長對梁映雲的脅迫後卻不敢反抗,亦不敢為梁映雲討個公道,且還一直心存僥幸,認為梁映雲不會發現自己已是知曉此事,如今卻是悔之晚矣。

“楚二夫人……求您……讓我再見映雲一麵……”

周成渝滿心愧悔,卻又不甘心便就此離去,於是便又語帶懇求地厚顏道。

“周二公子,在下有一言相勸。”

還不待慕錦月開口,一直旁觀未曾言語的楚淩夜卻淡淡地開口了。

“周二公子身為夫君,卻護不住自己的妻子,任她為人欺辱卻袖手旁觀,依在下看,周二公子,怕是不配得此姻緣。”

“我不忍月兒因此煩憂,便奉勸周二公子一句,日後莫要再上門糾纏,否則,在下憂心愛妻,怕是不會袖手旁觀。”

楚淩夜語罷,又冷冷地看了神色不安的周成渝一眼,這才對著靈雲沉聲又道:“送客吧。”

麵色灰敗的周成渝聽了楚淩夜這語帶威脅之言,一時心內瑟縮,便神色惶然地又看了慕錦月與楚淩夜一眼之後,這才不得不轉身離去。

“夫人莫氣,為夫……陪夫人共進早膳,可好?”

待周成渝離開,楚淩夜看著麵色不虞的慕錦月,有心逗弄於她,於是便嘴角微微一勾,醇聲道。

慕錦月看著楚淩夜眸中的那抹笑意,心內的那絲不快也是瞬時消散,便也對著他翩然淺笑道:“好。”

不過一日之後,便有消息傳來,那周成汝因行事張狂,冒犯南珠公主,被一朝免職不說,還被投入了大理寺的監牢。

事情的起因是周成汝與林氏和離之後,本以為很快便會收到南珠公主決定下嫁的消息,但久等多日卻毫無音信,一時心內忐忑焦躁,便跑到了酒樓之中喝悶酒,卻不想這酒樓隔壁雅間的客人竟也在談論著南珠公主擇婿一事,且口口聲聲說得到了確切消息,這南珠公主選中的人,是周成渝。

周成汝本是對南珠公主勢在必得,且向來不將周成渝放在眼中,聽聞此言自然立時大怒,便衝到隔壁雅間將眾人一番大罵,且借著酒意口口聲聲說南珠公主看中的是他,絕非是周成渝,而後才拂袖而去。

卻不想在回到府上之時,周成汝恰巧遇到也是喝的醉意熏熏的周成渝,兄弟二人便像是仇人一般,一言不合便動起了手來。

那周成渝一介文人,哪裏敵得過素來習武的周成汝,便被周成汝打得口鼻流血,幾乎丟了半條命,若不是府上的護衛及時趕到,將二人拉開來,周成渝隻怕是會被周成汝活活打死。

因兩人動手是在府門外的街上,本就有許多路人圍觀目睹,便在周成汝打罵周成渝之時,口中更是罵聲不絕,圍觀眾人便將因由聽了個大概。

卻不想在將周成渝打了個半死之後,那周成汝竟還不解氣一般,在周成渝被府上的護衛抬走後,竟又不管不顧地掙脫了府上的護衛,而後便縱馬去了南珠公主所住的別館,欲當麵向南珠公主求證此事。

雖然他才到別館便被南宮皇子同行的重重護衛攔了下來且趕走了,未能見到南宮皇子與南珠公主,但他衝撞叫囂,極為無禮,言語間提及南珠公主不守信譽、明明應下了要嫁給他卻又反悔之言,事後卻還是被南宮皇子與南珠公主知道了。

那南宮皇子立時大怒,便在麵見永德帝時稟明了此事,永德帝聞言立時大怒,當即便下令將周成汝革職查辦,關入了監牢。

一時之間,周尚書長子周成汝竟恬不知恥,覬覦南珠公主,與結發妻子和離了不說,竟還當街暴打嫡親弟弟,更是欲強闖南珠公主別館,行事張狂至極,被皇上下令革職查辦的傳言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那工部尚書周禮得知長子被抓立時便是大驚失色,待得知他所犯下之事時更是心驚膽戰、驚駭不已。

他知道,此事之後,無論南珠公主是否看中了周成渝,都不可能再嫁入周府了。

不僅如此,周成汝是否能保住性命,都是未知。

要知道,為了維護南充與萇宿國之間的交好之誼,永德帝便連最為寵愛的懷玉公主都要嫁給南宮皇子了,周成汝如此以下犯上、恣意妄為,若是永德帝大怒之下追究起來,隻怕會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於是周禮顧不上其他,忙入宮厚顏向永德帝求情。

他知道此時永德帝正在氣頭上,若是向他求情怕是難免會被永德帝叱罵或責罰,但為了保住他最為看重的兒子一命,他也隻能豁出去全力一試,別無他法。

而周禮所料果然不錯,永德帝因周成汝的行事張狂正在氣頭之上,見周禮竟還敢前來求情,立時便也以教子無方之由將他狠狠地訓斥了一頓,而後便免去了周禮的工部尚書之位,貶他去刺州做一個小小的知府。

但總算永德帝顧念周禮朝中為官多年,且一番拳拳愛子之心,到底是沒有要了周成汝的性命,隻是將他革職,而後責打了一百大板之後,這才將人放了出來,交給了周禮。

待慕錦月得知此事之時,周禮已是攜霍氏、周成汝與周成渝悄然離開了盛安城,至刺州上任。

因周成汝與周成渝均已和離,所以此番被貶並未牽連到林氏與梁映雲,倒是讓她們二人躲過一劫。

周禮離京當日,以馬車拉著全部家當,與重傷未愈的周成汝與周成渝,可謂是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