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舒婉聽了慕錦月此刻的決然之言,立時便是麵色一片灰白。
她此刻看向慕錦月的眸光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恨之意,緩步走到了慕錦月的身前,與慕錦月相對而立。
“慕錦月,你不過是出身高過我,運氣也比我好些,陰差陽錯之下謀了懷玉公主的吉星之名,所以才能被皇上下旨賜婚給夜哥哥而已。”
顏舒婉冷冷地盯著慕錦月道。
“你如此善妒,竟趁機哄騙著夜哥哥發下隻能娶你一人這樣的誓言,難道就不覺得愧對於夜哥哥嗎?”
“我不信,待夜哥哥得知了你這般陰狠惡毒的麵目,還會對你如此縱容。”
顏舒婉言罷,像是對著慕錦月的身後瞥了一眼,勾著嘴角冷冷地一笑,而後驀然扯住她的手臂,便向後仰倒。
二人的身旁便是涼亭臨湖的欄杆,顏舒婉向後這一後仰,便徑直自涼亭的欄杆翻了過去,掉入了湖中。
“救命啊!夜哥哥……救命……”
自顏舒婉徑自翻下欄杆、跌入了湖中起,慕錦月便動也未動,此刻聽聞顏舒婉在湖中掙紮時的呼喊,這才似有所覺地轉過頭,果然便看到楚淩夜帶著十一正向著涼亭而來。
“小姐,您有沒有事?”
靈雨是離這涼亭最近的,且一直留心觀察著廳內的慕錦月與顏舒婉二人,方才見顏舒婉驀然後仰跌入了湖中,還以為她要害慕錦月,忙疾步衝了進來。
“我沒事。”
慕錦月看著楚淩夜正快步而來,這才看了湖中仍自苦苦掙紮的顏舒婉一眼,淡淡地道:“將她救上來。”
“是!”
人命關天,靈雨不敢耽擱,便縱身躍入了湖中,抱住了仍自掙紮不休的顏舒婉,竭力將她拖向岸邊。
“月兒,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此刻楚淩夜也已經疾步衝到了慕錦月的身邊,他絲毫沒有在意湖中正被靈雨拖向岸邊的顏舒婉,隻是麵色極為關切地看著慕錦月道。
“我沒事,阿夜不要擔心。”
慕錦月此刻對著楚淩夜柔柔地一笑道。
慕錦月此刻如何還能不明白,顏舒婉打的是什麽主意。
方才顏舒婉定然是看到了楚淩夜正向著涼亭而來,所以才故意跌入湖中,且在跌下去之前還故意拉了她的手臂,在涼亭之外不知情的人看來,隻怕是會以為是慕錦月伸手將顏舒婉推入了湖中。
若是楚淩夜因此誤會了她,與她生了嫌隙,顏舒婉的謀劃自然便達到了目的,而若是楚淩夜對顏舒婉出手相救,與其有了肌膚之親,或是看過了顏舒婉衣衫盡濕的模樣,自然便是壞了其名節,屆時無論楚淩夜是否願意,隻怕都隻能納了顏舒婉。
如此一石二鳥之計,果然是好謀劃。
方才在顏舒婉做出伸手拉她的動作之時,她便已經發現顏舒婉怕是別有用心,但卻絲毫未在意,任由顏舒婉拉了她的手臂後又跌入了湖中,什麽都沒有做。
她便是想要看看,顏舒婉此番究竟打的是什麽主意。
若說起來,其實便是她有恃無恐。
即便她入鎮南侯府不過區區兩月有餘,但她卻自信,無論鎮南侯府中的人是誰目睹了這一幕,都絕不會因此便懷疑她。
而楚淩夜此刻的反應,便是最好的證明。
楚淩夜仔細地查看了慕錦月一番,見她的確是無絲毫損傷,一顆心這才全然放了下來。
他伸手攬住了慕錦月,而後眸色立時一冷,看向已是被靈雨拖上了岸來的顏舒婉。
顏舒婉此刻渾身濕透,且還嗆了好幾大口水,此刻伏身在岸邊嗆咳不止,抬眸間見楚淩夜冷然的眸光看過來,顏舒婉立時便是心內一凜。
雖說如今是八月盛夏,不知是因否是因為此刻衣衫盡濕,還是被楚淩夜冷冷地眼神所懾,顏舒婉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小姐,您沒事吧?”
此刻靈雲也已捧著一碟瓜果回來,遠遠地見楚淩夜攬著慕錦月立在湖邊,而靈雨和顏舒婉卻渾身濕透地倒在湖邊岸上,心內便是一驚,忙疾步上前來到慕錦月身邊道。
“我沒事。”
慕錦月又對著靈雲點了點頭,這才看向顏舒婉。
靈雲見顏舒婉與靈雨渾身濕透,單薄的夏衫緊貼在身上,便忙放下手中的碟子,將外衣脫了下來上前。
十一見靈雲的動作,瞬時便明白了她要做什麽,此刻也忙將外衫脫了下來,遞給靈雲。
靈雲接過十一的外衫,而後上前一步,將十一的外衫罩在了靈雨身上,而後才展開自己脫下的外衫,披在了顏舒婉的身上。
顏舒婉緊緊地握住披在身上的外衫,臉色煞白,抬眸看向楚淩夜之時,立時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夜哥哥……”
隻是她才剛一張口,便被楚淩夜冷若寒霜的聲音打斷了。
“顏大姑娘怎麽如此不小心,竟會跌入湖中。”楚淩夜冷冷地看著顏舒婉道。
“不是的,夜哥哥,是……”
顏舒婉聽楚淩夜竟然不再似從前一般喚她舒婉或是婉兒,而是冷冷地喚她顏大姑娘,且竟認定了她是自行跌入了湖中,心內不由得便是一急,忙開口便欲解釋。
“好在顏大姑娘隻是自行跌入湖中,未曾累及月兒。若是害得月兒落水受傷,本將軍今日定要追究於顏大姑娘。”
還不待顏舒婉說完,楚淩夜卻又冷冷地打斷了她道。
聽了楚淩夜此言,顏舒婉心內驀然一痛,看著楚淩夜之時滿麵的難以置信之色,想說的話便這樣哽在了喉間,再也無法出口。
她未曾想到,楚淩夜竟如此維護慕錦月。
方才她跌入湖中之時,是遠遠地瞥見了楚淩夜正向著涼亭而來的,所以才心生一計,故意顯得像是慕錦月推了她一般,跌下了湖中去。
原本她以為楚淩夜見她落水,定會前來救她,也定會因此對慕錦月生了懷疑,屆時她便可以說是因為慕錦月得知了她對楚淩夜的情意,一時惱羞成怒所以故意推她落水,屆時楚淩夜定會認清慕錦月的蛇蠍心腸,且為了安撫於她,怕是也會就此給她個名分。
可卻想不到,楚淩夜不僅對她落水無動於衷地袖手旁觀,此刻還竟說出了這樣的話來。
自己此刻這樣形容狼狽,可楚淩夜沒有半句關心,隻是慶幸她未曾連累慕錦月落水,竟還說出若是她害得慕錦月落水,定要追究於她這樣的話來。
念及至此,顏舒婉的心中又是一陣刺痛,不由得緊緊地攥住了披在身上的外衫。
恍惚之間,顏舒婉抬眸看向立在楚淩夜身旁的慕錦月,在看清慕錦月眼中的那抹似笑非笑之意時,心內不由得便是一陣難言的羞辱。
從始至終,慕錦月便那樣站在那裏,動也不動,未發一言,更是未曾為她自己辯解一句。
可楚淩夜自來到此處後便滿心滿眼都是慕錦月,對她噓寒問暖、關切不已,更是不曾對她有半分懷疑與責備。
她用盡了心思,使出這樣的手段,楚淩夜卻都不肯看她一眼,而慕錦月卻隻需要站在那裏,什麽都不必做,便得到了楚淩夜全心的關切與在意。
念及至此,顏舒婉不由得滿心均是絕望。
她此刻才終於明白慕錦月方才所說的,她從未真的入了楚淩夜的眼之言,有多殘忍,又有多真切。
難怪慕錦月會那般有恃無恐,會說她沒有資格與她相爭。
原來,她的確是沒有資格。
“夜哥哥,你為何……如此待我……”
此刻刻骨的絕望之意在顏舒婉的心內蔓延,她心如死灰一般癡癡地看著楚淩夜,不管不顧地對著他喃喃地道。
“夜哥哥,你明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