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錦月在楚淩遠的書房整理他留下的各種書籍,卻隱約聽得臥房內隱約傳來對話之聲。
慕錦月擔心此刻正獨自待在楚淩遠臥房中的楚淩夜,便起身緩步自書房中走了出來。
楚淩遠的臥房之內,楚淩夜正麵色冷沉地坐在桌案旁,而十一則是極為恭敬地立在楚淩夜的身前。
“少夫人。”
十一見慕錦月來到,便極為恭敬地對著她揖手行了一禮。
原本在慕錦月與楚淩夜未大婚之前,十一同十二一齊被楚淩夜派去保護慕錦月許久,十一習慣了同靈雲靈雨她們一般,稱呼慕錦月為小姐的,在楚淩夜與慕錦月大婚之後,十一十二隨著慕錦月又回到了鎮南侯府,這才同府上的眾人一般,稱呼慕錦月為少夫人。
慕錦月來到楚淩夜的身旁坐下,看著他此刻一派陰沉的麵色,便微蹙著眉頭輕聲詢問十一道:“出什麽事了?”
“回少夫人,方才得到的消息,侯爺今日於早朝上,向皇上自請辭官,還說要棄了鎮南侯的爵位,且……”
十一說到此處,不由得微微抬眸看了麵色陰沉、默然不語的楚淩夜一眼,這才繼續道:“且……侯爺於朝上也為主子請了辭,說要帶著主子……歸隱山林,懇請皇上……一並收回主子的少將軍之權。”
慕錦月聽聞十一此言,先是微微一愣,但卻立時便明白了楚侯的打算。
在楚淩遠負傷回京之後,便已經在為了楚侯與楚淩夜的日後百般籌謀,以求在他逝去之後,能保得鎮南侯府一門榮華,更能保得楚侯與楚淩夜安寧無憂。
不得不說,楚淩遠生前的籌謀是極為成功的,在他入宮覲見了永德帝之後,永德帝便下旨,特許楚侯與楚淩遠、楚淩夜父子三人可留在京中,仍享受主將與少將軍的軍職與待遇,卻不必至邊境軍中戍守。
對於南充朝中任職的武將來說,這可是極大的恩典,自南充立國以來都未有過如此先例,可見永德帝對鎮南侯府的看重。
可楚淩遠所求,也僅能暫時能夠護住楚侯與楚淩夜而已。
若是邊境狄戎來犯,戰事一朝而起,身為南境主帥與少將軍,楚侯與楚淩夜又怎麽能夠全然置身事外、袖手旁觀。
屆時他們父子二人便仍是禍福難料。
相較於楚淩遠的籌謀,楚侯的目的便更為直白明了。
那便是……不惜一切代價,護住楚淩夜。
為了保全楚淩夜,楚侯不僅對多年征戰所掙得的榮華富貴與權勢地位毫不留戀,甚至能放得下心內信仰了一生的家國大義,願意自此辭官遠離朝堂,隻為一介普通布衣。
以楚侯這般立誓一生忠君愛國、至死方休的武將性子,能做出這樣似臨陣脫逃一般違背他內心之舉,絕對是極為艱難的,可見楚侯對楚淩夜的在意。
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即便楚侯有心放下一切,就此帶著楚淩夜退隱山林,隻怕永德帝也不會允許。
“那……皇上是否準了?”即便慕錦月此刻心內已有答案,但仍是開口詢問十一道。
“回少夫人,聖上……並未準允。”
十一對著慕錦月恭敬地道。
“聖上於朝上說,侯爺與……大公子多年鎮守邊關,居功至偉,即便如今侯爺受傷痛所困,大公子……又意外身故,但鎮南侯府為南充立下的汗馬功勞不可忘。”
“聖上說,許侯爺與主子留在京中,不必前往邊境,侯爺的爵位,日後也定會是鎮南侯府的。”
永德帝的反應正如慕錦月所料。
南充朝中武將雖然不少,但似楚侯與慕候這般驍勇善戰且又用兵如神者卻是少之又少,可以說南充能有這幾十年的安寧太平,全是仰仗於楚侯與慕候一南一北守住南充邊境,將一直對南充虎視眈眈的狄戎與淩楚兩國拒之門外。
如今楚淩遠溘然長逝,而楚侯又意欲攜楚淩夜一同請辭,南充邊境無似楚侯父子這般的能將戍守,日後怕是要再無寧日。
這般淺顯的道理,便連南充普通百姓都是無人不懂,身為一國之君,永德帝又如何會不明白。
所以若是楚侯隻是自行請辭,永德帝興許會考慮一二,但他卻斷不會準許楚淩夜也就此辭官、離開邊境。
“父親……始終不信我。”
就在此時,一直麵色陰沉、默然不語的楚淩夜忽然沉聲開口道。
慕錦月聞言不由得一愣,看著楚淩夜此刻明顯的冷然之色,便開口道:“阿夜……何出此言?”
“父親向聖上請辭時說,我……無兄長之才,不堪大用,當不得這邊境軍主將,也護不住邊境百姓。”
楚淩夜此刻眸色陰鬱,看著慕錦月沉聲道。
“兄長已逝,父親寧願將南境交至他人手中,也不信……我可以繼承兄長遺誌,有繼續守護南境安寧之力。”
“在父親心中,始終隻有兄長才是讓他驕傲的兒子,而我……自小到大,卻永遠及不上兄長半分。”
“阿夜,並非如此。”
慕錦月見楚淩夜竟如此誤解了楚侯之意,便立時正色開口道。
“父親今日會有此所請,不過是托詞罷了,並非是真的認為阿夜不堪大用,無法似兄長一般護住南境安寧。”
“父親……如今痛失愛子,心內悲痛不已,此舉不過是想讓你自此遠離戰場,日後平安無憂,不會似兄長一般……遭遇不測罷了。”
“阿夜,父親一片苦心,你莫要如此誤解於他。”
楚淩夜聽了慕錦月這番言語,卻是不由得眉頭微皺,似乎並不相信慕錦月所言。
“月兒不知,我與兄長,自幼受父親及師傅教導,均以護國安邦為己任,立誌投身軍中、死而後已,父親隻教導過我與兄長如何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披肝瀝膽,卻從未教導過我們……可以為了一己安危,丟下肩上的使命,不戰而逃。”楚淩夜沉聲道。
“兄長被獻王算計而死,我雖痛心入骨,但卻也知道……兄長是為了家國大義而死,可謂死得其所,我亦以兄長為榮。”
“父親此生均是以守護南充百姓為己任,即便此番痛失兄長、哀慟至極,也斷不會為此便違背他心中信仰。更何況……是為了保住我這個並不得他歡心的不孝之子。”
說到此處,楚淩夜不由得自嘲般地笑了笑,那對酷似楚侯的眸中滿是寥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