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因痛失愛子心內鬱結,一時承受不住竟病倒了,至今仍是纏綿病榻,而霍氏也是承受不住喪子之痛,在如此打擊之下竟一朝變得神誌不清,如今整日又哭又笑地呼喚著周成汝的名字,形如瘋婦一般。

周禮於京中任工部尚書之時,是如何的風光無限,可如今卻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當消息傳回盛安城之時,曾目睹過周府往日風光之人無不是歎息不已,紛紛感歎周成汝狂悖魯莽、死不足惜,卻將周尚書與周成汝害到如此地步。

梁映雲在得知這消息之時,不由得想起曾經在周府時受的那些侮辱,如今終於大仇得報,的確是覺得出了一口惡氣,忍不住便撲在榻上痛哭了一場。

如今她已是心緒平複,再想到此事之時,心內已沒有了那般大仇得報的痛快之意,隻剩了對慕錦月的感激之情,且對周府如今的境地感到淒涼。

尤其是……得知了周成渝如今孤身離開了刺州,自此後不知所蹤、生死未卜之後,她心內更是五味雜陳。

對於周成渝,如今她本就談不上如何怨恨,有的隻是對他那般懦弱無能的極度失望。

如今周府落得這步田地,說起來也全然是因為她的緣故,周成渝如今無家可歸,也算是對當日她在周府屈辱度日,而他卻袖手旁觀、從不曾想過助她脫離苦海的報應。

他們二人,畢竟曾夫妻一場。

周成渝曾辜負了她,而她也毀了周府,毀了周成汝閑適無憂的生活,也算是扯平了。

如今不知周成渝身在何處,但梁映雲卻是真的希望,他能平安活著。

自此……他們便真的相忘於江湖,自此兩不相欠。

待慕錦月離開了梁映雲的院子,乘車回到了侯府之時,已是酉時。

鎮南侯府此刻已經掌了燈,府門前及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亮,映出淡淡的橘黃色光芒。

慕錦月被靈雲靈雨攙下了馬車,待回到睿思閣之時,便見到楚淩夜正立在廊下微微仰頭看著廊下所掛的燈籠。

在燈籠暖橘色的光芒映照下,更顯得楚淩夜輪廓深邃、俊逸無儔,但麵上卻滿是生冷淡漠之色。

楚淩夜性子本就清冷且又寡言少語,也隻有在慕錦月的麵前才會顯露溫潤柔和的一麵,久而久之,慕錦月幾乎已經淡忘了楚淩夜這般清冷淡漠的模樣。

此刻看著這樣生人勿近卻又滿是寥落之色的楚淩夜,慕錦月不由得心內一疼。

楚淩夜與楚淩遠的手足情深,慕錦月再了解不過,即便楚淩夜向來沉默寡言,但楚淩遠卻每每總能準確猜中楚淩夜的心思,更是處處為楚淩夜著想,而楚淩夜雖然在麵對楚淩遠之時也是一副寡言少語的模樣,但對於這個兄長,卻向來極為尊敬,更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從前在被慕秋霜設計陷害之時,慕錦月曾不止一次地羨慕過他們二人的兄弟之情。

楚淩遠於楚淩夜而言,不僅是嫡親的兄長,可謂亦師亦友,如兄如父。

所以……

慕錦月對楚淩夜此刻心內的錐心之痛,可謂是感同身受。

即便自楚淩遠故去之後,為了不讓她擔心,楚淩夜在她麵前時仍是竭力表現得一如往常,但慕錦月卻明白,楚淩夜隻是在強作若無其事罷了。

其實他心內之痛,怕是有如刀割。

所以哪怕她此刻已經快來到他的身旁,向來極為敏銳的楚淩夜卻仍是不知不覺,一副茫然若失的模樣。

念及至此,慕錦月心內又是一痛,不由得緊了緊手心。

這份傷痛,怕是要埋在阿夜的心中許久,隻能待隨著時間逐漸淡去了。

“阿夜。”

慕錦月看著廊下猶自出神的楚淩夜,心疼不已,此刻柔柔地開口喚道。

聽到慕錦月的輕喚,楚淩夜似乎才回過神來,側過頭看到立在他身旁不遠處的慕錦月,麵上原本的落寞之色一斂,便帶了一絲淺淡的笑意。

楚淩夜緩步走上前,捉住慕錦月的手握住,這才輕聲道:“月兒回來了。”

“抱歉,我本來以為會很快回來,卻不想耽擱了許久,沒能陪月兒用膳。”

“沒有什麽,想來太子殿下定是有要事與阿夜商議。”

慕錦月此刻也是緊緊地回握住慕錦月的手,柔柔地笑道。

“況且我今日也並未一直待在府上,去看望了素問師傅與無憐姐姐。”

“嗯。那便好。”

楚淩夜又是扯了下唇角,淺淡地一笑,而後便牽著慕錦月的手,帶她一起走進了屋中。

此刻屋內也已掌了燈,屋內正在整理的春枝見楚淩夜與慕錦月一同回來,便上前對著二人行了一禮,而後便退了出去。

楚淩夜拉著慕錦月的手坐在軟榻上,看著她半晌卻是默然不語。

“阿夜,可是有事要與我說?”

慕錦月極為了解楚淩夜,見他此刻麵上神色,便知他此刻怕是有有事要與她商量。

果然,聽了慕錦月此言,楚淩夜的眸色微微一晃,握住慕錦月的手也是不由得微微一緊。

“月兒,我……要去南境軍中了。”

慕錦月聽聞楚淩夜此言微微一愣,被楚淩夜握住的手也是不由得一緊。

“可是……太子殿下發現了什麽?”

一瞬之後,慕錦月這才平複了心內一瞬而起的萬般心緒,看著楚淩夜輕聲問道。

“嗯。太子殿下近日……於盛安城內捉到了幾名鬼鬼祟祟之人,嚴加調查之後才發現,這幾人,竟是狄戎國派來的探子。”

聽到楚淩夜此言,慕錦月的眸色不由得一凝。

“這幾人被太子殿下命人拿下之後,經受不住嚴刑拷打,便招認說,他們幾人扮作南充的百姓混入盛安城,是為了……確認兄長是否真的……已經傷重身死。”

說到此處,楚淩夜頓了頓,嗓音一時暗啞下來,眸間也是掠過一絲戾色。

“太子殿下見他們幾人竟對兄長受傷之事如此了解,便嚴加拷問,最終才得知……獻王早便曾與狄戎達成過合作。”

“獻王曾許諾,待他登基為帝之後,會將南境的十四州劃給狄戎,而條件便是……狄戎助他,擊殺兄長。”

此刻楚淩夜的手攥的極緊,其上青筋繃出、清晰可見,可見他心內滔天的憤恨之意。

“他們這一隊人,便是在獻王的幫助下偷偷潛入了南充,而那些……被兄長救下的所謂南充流民,便是他們的人扮作的,也是他們趁兄長不備,給兄長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