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太子便將發現了狄戎國奸細之事當朝稟告了永德帝。

永德帝聞言驚怒不已,立時便叫太子命人將那幾個狄戎國混入的探子押至宮中,由他當場審問。

待永德帝自那幾個探子的口中得知了獻王與狄戎達成的合作之時,震怒之下立時便將手邊的黃釉玉瓷盤龍茶盞摔了個粉碎。

那茶盞觸地而碎,瓷器清脆的碎裂之聲在大殿之上如此清晰刺耳,殿內眾臣心內不由得一驚,忙紛紛跪伏在地,不敢抬頭去看龍椅上盛怒的永德帝。

獻王離京之前,永德帝早便知道獻王心計深沉,且因野心勃勃,對這南充太子之位勢在必得一般,所以向來囂張跋扈,從不將太子放在眼裏。

可他卻想不到,為了在爭位之時能夠勝過太子,他竟會如此喪心病狂,竟會與向來對南充虎視眈眈的宿敵狄戎達成合作,不惜以南充邊境十四州相許,也要借狄戎之力擊殺楚淩遠與楚淩夜兄弟二人。

原來……楚淩遠遇刺身亡,導致當下南境無主將相守、軍心大亂,使得南充再次陷入戰亂不休的危機之中,竟全然是因為獻王的一番愚蠢私心的緣故。

可笑他原先竟有眼無珠,無比寵愛這個兒子,竟從未看清他竟如此愚不可及。

獻王竟會愚蠢到聽信狄戎人的話,認為待狄戎助他除去了太子與楚家兄弟之後,他便可以高枕無憂地做這南充的皇帝,可他卻從未想過,狄戎人狡猾奸詐,豈會任由他擺布!

狄戎人狼子野心,與狄戎合作無異於是與虎謀皮。

若是狄戎果真助獻王除掉了楚淩遠與楚淩夜兄弟二人,又豈會放著南充境內的無數富庶之地不要,就此止步於邊境的那十四州?

屆時狄戎揮軍北上,無楚家父子這般了解狄戎的能將對敵,南充陷於無盡的戰亂之中,隻怕存亡未卜。

屆時……南充能否於向來善戰的狄戎軍鐵蹄下幸存都未可知,獻王還談何登位為帝?

真是……鼠目寸光、異想天開!

念及至此,永德帝不由得氣急攻心,此刻因怒極,周身均在抑製不住地顫抖。

“這個……逆子!”永德帝不由得咬牙切齒。

“朕……竟會生出這般目光短淺、愚不可及的兒子!”

想到往日對嫻貴妃,也就是現在的嫻嬪及獻王母子倆的無盡寵愛,永德帝便悔恨不已。

虧得他寵愛著包藏禍心的母子二人多年,任由她們母子橫行無忌、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即便他得知了她們母子二人欲取他性命、謀他江山,他也隻是降了嫻嬪的位份、將獻王貶至獻州,未曾忍心要了她們母子二人的性命。

可她們母子二人……不僅狼子野心,竟還如此愚不可及,引狼入室!

如今楚淩遠身死,邊關無主將鎮守,隻怕狄戎再無忌憚,邊關戰火想必不日便要燃遍整個南境。

而這一切……竟全是拜這母子二人所賜!

想到此處,永德帝眸色一沉,其中所含的殺意幾乎毫不掩飾。

“來人!”

“屬下在!”

隨著永德帝的沉聲怒喝,守在殿外的禦林軍統領便應聲而入,對著永德帝單膝拜了下去。

“傳朕旨意,嫻嬪意圖謀害於朕,其心可誅,即日起廢去其嬪位,立即將她押入冷宮,不許人伺候,任她自生自滅!”永德帝眸色陰沉,此刻沒有一絲遲疑地冷聲吩咐道。

階下跪著的禦林軍統領正欲揖手應聲,卻還不待他有所動作,永德帝竟又繼續沉聲開口了。

“再傳朕旨意,獻王欺上瞞下、敢悖天常,特此去其獻王之位,收回封地,即刻押解回京,押入天牢,聽候處置!”

那禦林軍統領見永德帝言罷再無補充之意,這才麵色肅穆地對著永德帝揖手行禮:“屬下遵命!”

待那禦林軍統領退出了殿外,大殿內跪伏一片的百官麵色各異,紛紛寂靜無言,殿內一時落針可聞。

殿內的百官雖然跪伏不言,但此刻多數麵上均是一副痛快之色。

獻王還是雍王之時,因有永德帝的寵愛縱容,可謂是囂張跋扈,任誰都不放在眼中,殿內諸臣中非獻王一派的,少不得受過他各種排擠,但那時卻均是忍氣吞聲、敢怒不敢言。

之後獻王做出了大婚之日留宿煙花之地,對威遠侯那般輕視、甚至未曾親自去威遠侯府迎親之舉,鬧得京中沸沸揚揚,最終惹怒了永德帝,被永德帝貶去了獻州,被獻王欺壓多時的眾臣可謂是欣喜若狂,無不拍手稱快。

但雖然獻王被貶謫至獻州,到底還是親王之位,眾人雖然覺得獻王此生怕是再不能成功翻身了,但帝心難測,到底是無法全然確認。

方才聽聞獻王為了爭位,竟做出這般謀害忠良之舉,甚至不惜通敵叛國、賣國求榮,眾臣憤怒之下,便紛紛覺得獻王此次怕是再無法全身而退。

此刻聽了永德帝接連所下的兩道聖旨,可謂是正中諸臣下懷。

此刻眾臣才終於確認,這位曾經風頭無兩、可與太子分庭抗禮的前雍王,也是如今的獻王,已是徹底被永德帝厭棄,自此怕是再難落得個好下場。

“父皇……英明!”

就在此時,跪在眾臣最前的太子直起身來,對著龍椅上的永德帝揖手一禮,麵色肅然地沉聲道。

“驃騎將軍……英勇善戰,為我南充不可多得的護國良將,不想……竟會為獻王聯合狄戎奸細所害……”

“如今驃騎將軍屍骨未寒……想必若他泉下有知,得知父皇今日為他做主,也可……安息了……”

說到最後,太子喉頭不斷翻滾,牙關緊咬,已是雙眸泛紅。

跪伏在地的諸臣也是為太子之言所感,此刻心內憤慨之意翻湧,不由得紛紛直起身,揖手對著龍椅上的永德帝高聲呼道:“皇上英明!”

此刻聽著眾臣的高呼之聲,跪在殿前、一直默然無語的楚淩夜不由得攥緊了雙手,向來淡漠的麵上也滿是冷難以抑製的憤慨之意。

自兄長受傷回京之日起,他便已是知道幕後主使之人是獻王,但迫於沒有證據,一直無法手刃仇人。

如今兄長身死,而他與太子終於找到了證據,可以將獻王繩之以法,即便他再孤冷淡漠,又如何能平靜如常。

龍椅上的永德帝見眾臣山呼,此刻心緒也是極為複雜。

“眾卿平身。”

待太子與楚淩夜等殿內諸臣謝恩起身,永德帝看著階下的眾臣,一時也是心有所感。

“獻王背著朕,做下這等通敵叛國之事,害了……我南充棟梁之臣,是朕失察。”

永德帝此刻攥了攥手心,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