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淩夜見到侯府的馬車,便知車內之人必然是慕錦月,此刻心內忍不住便是一跳。
他立時勒停戰馬,旋即右手握拳高舉過頂,身後眾親衛得令也是立時勒停**戰馬,停在原地待命。
楚淩夜翻身下馬,將韁繩交到身旁的十一手中,這才大步向著馬車而去。
此刻頭戴幕籬的慕錦月也是在靈雲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盈盈立在馬車旁看著楚淩夜大步而來。
“月兒……”
待終於來到了慕錦月的麵前,楚淩夜一對本是淡漠如水的眸子竟如火一般,此刻眸光灼灼地看著她。
“天氣酷熱,不是叫月兒留在侯府好生休息,不必相送,月兒……何必早早跑來這城外等候……”
隔著慕錦月幕籬的麵紗,楚淩夜看著麵前心愛之人若隱若現的清麗容顏,此刻不由得放緩了聲音道。
因知臨別在即,昨夜二人情動之下幾番癡纏**,可謂難分難舍。
楚淩夜情難自禁之下便是幾番忘情索取,待二人雲雨初歇之時已是天色將明。
慕錦月身子本就嬌弱,幾番承歡之後更是疲累不堪,神智昏沉間便被楚淩夜擁著沉沉睡去。
楚淩夜起床入宮之時,慕錦月仍是昏睡未醒,楚淩夜不忍吵醒她,以免引得慕錦月因別離而神傷,於是便悄然起床更衣,在沉睡的慕錦月額頭一吻之後,這才極為不舍地離開侯府入宮。
他本以為,今日一別,在他得勝回京之前怕是再也見不到慕錦月,卻不想此刻慕錦月竟會專程在此等候。
慕錦月此刻看著麵前身著鎧甲、器宇不凡的楚淩夜,離別之情頓時洶湧而起,讓她幾乎難以壓製,此刻眸中便是不由得一酸。
像是怕被楚淩夜發現她的黯然神傷一般,慕錦月強壓下心內的不舍之意,此刻微微淺笑著道:“阿夜這一去,怕是要一月有餘不能相見,我……自然要來送一送阿夜的。”
楚淩夜聽著慕錦月此刻強顏歡笑之言,哪裏能不明白她心內的依依難舍,此刻也是不由得心內一痛。
相思自古斷人腸。
往日他隨父兄出征之時,從未覺得有今日這般心內惦念難舍、遲遲吾行。
原來……心有掛礙,竟是這般叫人牽腸掛肚。
看著麵前的心愛之人,若非此刻眾親衛在旁,楚淩夜恨不能立時便將慕錦月擁入懷中深情撫慰一番。
“月兒放心,我定會遵守承諾,待南境安穩,便會將我……完好無損地歸還月兒。”
楚淩夜深深地看著慕錦月,沉聲道。
“月兒好生待在京中,等我回來。”
“好。阿夜……要記著你的承諾,我等著阿夜回來……”慕錦月微紅著眼看著楚淩夜,柔柔地道。
“月兒,我此番離京,不知何日能回,月兒於京中定要萬事小心。”
楚淩夜看著慕錦月,此刻滿是擔憂地叮囑道。
“雖說獻王已經被皇上下旨處置,想來再有幾日便會被押回京城,但……難保獻王不會留有後手。”
“獻王舊日黨羽眾多,怕是難以全然肅清,且日月閣殘眾更是行蹤詭秘,更是叫人防不勝防,月兒定要留心,無事萬不可隨意出城,更不可叫靈雲靈雨她們離了你的身邊。”
“我已是托了太子殿下與司勘,在我不在京中之時對侯府多加照拂,若是有何意外之事,可尋得太子殿下與司勘相助,切記不可貿然行事。”
“嗯,我知道。”慕錦月強自抑製著心內的酸楚之意,淺笑著看著楚淩夜道。“阿夜這些話,昨日已是叮囑了許多遍,我都記在心中了。”
“月兒,還是依我所言,將十一十二留在京中保護月兒……”楚淩夜此刻微微垂頭,眉頭微蹙著,試探著開口道。
楚淩夜本次離京,本是欲將十一十二留在京中保護慕錦月,隻帶著十三十四前往的。但慕錦月得知了楚淩夜的打算後卻是極力反對,定要楚淩夜將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幾人都帶在身邊。
楚淩夜幾番相勸都被慕錦月嚴詞拒絕,最終便也隻能依了慕錦月。
“不可,戰場凶險,阿夜身邊可信的人越多,便越多一分安全。”果然,還不待楚淩夜說完,慕錦月便又立時直接拒絕道。
“我在京中不常出門,且又有靈雲靈雨和春菱她們保護,不會有事的。若真的有意外發生……我還有無憐姐姐與司勘司公子,還有太子殿下相助,阿夜放心。”
“若是……阿夜不將十一十二他們都帶在身邊,我……實在無法安心。”
“況且……阿夜不是將十七十八派給了我,雖然他們二人年紀尚輕,但聰明機警,功夫也是極好的,並不輸給十一十二他們幾人。”
十七十八是近來十一十二幾人才親自訓練且挑選出的,的確是心性沉穩又功夫了得,在十一十二等人的訓練之下,如今他們已能夠與十一十二他們對上百餘招而不落敗,的確堪為重用。
聽了慕錦月所言,楚淩夜雖然仍是心有擔憂,但自知無法說服於她,便也隻能就此作罷。
如今邊境情況未知,因楚淩夜憂心狄戎得到楚淩遠身死的消息之後會伺機而動,可謂是心急如焚,不敢過多耽擱,所以二人隻說了一會體己話之後,楚淩夜便不得不準備動身啟程。
“阿夜,這護心鎧,是父親叫我交給你的。”
臨行前,慕錦月自馬車上取出了一副閃著銀光,看著便是極為輕便的鎧甲,交給了楚淩夜。
“父親說,這鎧甲是先皇所賜,已是跟隨了父親征戰多年,也曾護佑兄長安危,如今……便轉贈於阿夜。”
“想來……這鎧甲定可以護佑阿夜大獲全勝,平安歸來。”
楚淩夜接過慕錦月手中的的銀色鎧甲,心內不由得便是一顫,眸色瞬時沉凝。
這護心鎧,他自然認得。
此鎧是在楚侯剛剛封了鎮南侯後不久,於南境邊界大退狄戎來犯之敵,先皇特地為楚侯設宴慶功時親手所賜。
此鎧為精鐵所鑄,可謂是無堅不摧,一向被楚侯所珍重,這許多年以來,跟隨楚侯共同參加了大大小小幾十餘次戰役,更是幾次三番救下楚侯的性命。
楚淩遠在世之時,曾感激這護心鎧護佑楚侯,便曾在鎧甲內側書了“平安”二字,意在期盼楚侯佩戴者鎧甲出征之時,可以次次安然無恙。
而在楚淩遠前次獨身前往邊境之時,楚侯便曾將這護心鎧贈予楚淩遠。
在楚淩遠被楚淩夜迎回京中途中,在他身中劇毒且又被日月閣的殺手圍殺、無力反抗之時,這護心鎧的確是護住了他的心口,所以即便他胸口被日月閣凶手的利刃貫穿,卻並未傷及要害。
楚淩遠負傷回京之後,這護心鎧便被楚侯收了起來,自此再未出現過,楚淩夜想不到,今日楚侯竟會將這護心鎧贈予了他。
楚淩夜此刻輕輕撫了撫這護心鎧泛著銀光的甲麵,而後便將這鎧甲翻了過來,去看那鎧甲內楚淩遠曾寫下的字跡。
在看清這鎧甲內側的字跡之時,楚淩夜不由得一愣,而後心內瞬間一熱,喉頭翻滾之間不由得眼眶微酸。
這護心鎧的內側,楚淩遠曾寫下的“平安”二字仍是清晰可見,而在楚淩遠所寫下的字跡之旁,卻是新寫了另外兩個字:早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