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如今……大事已成,我本再沒什麽擔心顧慮的,但……若是霜兒身死的消息傳到了邊境,被侯爺得知……”趙氏竭力控製著淚意,半晌之後,才看向慕錦月道。

慕秋霜假死脫身之事,隻有慕錦月與她及吳嬤嬤幾人知曉,旁人均是不知,隻以為慕秋霜是真的被獻王所累、死在了天牢之中,若是消息傳到了邊境被慕候知曉,慕候定然會是心膽欲碎。

雖然如今她與慕候已是生了隔閡,再不複從前的柔情蜜意、情投意合,但這些時日以來,她對慕候的情思卻未有一日消減,更是未有一日不擔憂慕候的安危。

“慕夫人放心,我已經派人親自至邊境送信給慕侯爺,不會叫慕候爺為此事所擾。”慕錦月已是猜到了趙氏心內所想,此刻淡然開口道。

“如此便好……”

趙氏聽聞慕錦月此言先是微微一愣,像是沒想到慕錦月竟如此心細,已將一切安排妥當,一瞬之後才輕聲道。

“月兒,我……我不知道要如何感謝你……”趙氏看著慕錦月,眸色真誠地道。

“我知道……此番將霜兒救出來怕是極為不易,月兒定然是費了不少心力從中周旋,我欲感謝你出手相助,卻也知道,不論是如何感謝,也無法抵消救霜兒一條性命的恩情,我……”

“慕夫人不必如此。”

還不待趙氏說完,慕錦月便已冷然出聲打斷了她道。

“我說過,此次相救慕秋霜,並非是因為慕夫人上門苦苦相求,隻是為了償還威遠侯府的養育之恩而已。”

“無論如何,鎮南侯府畢竟收留於我,養育我長大,慕夫人往日待我雖然無情,但我卻不能無義。”

“此次償還了這養育之恩,從此之後,我與威遠侯府之間,便再兩不相欠。”

聽聞慕錦月此言,趙氏的麵上瞬時一白,眸中滿是懊悔之色。

她自然明白,以她舊日對慕錦月的欺辱,要讓慕錦月原諒她絕無可能,她也從未如此期望過。

此刻看著麵前曾被她多番欺辱、卻屢屢對她們母女出手相助的慕錦月,她是真的羞愧難當,幾乎無地自容。

明明是她們母女虧欠了慕錦月的,可她卻說,自此兩不相欠。

不論慕錦月此言是為了全然與她撇清關係也好,是真的還在意她、擔心她會因此心有負疚所以故意如此說也罷,這番冒險相救之恩,她都會銘記於心。

“無論如何,我……真心感激月兒此番肯不計前嫌,出手相救於霜兒。”

半晌之後,趙氏仍是眸色認真地看著慕錦月道。

“我之前承諾月兒的,也定不會食言。待一切事了,我便帶著霜兒離開京城,到一處誰都不認得我們母女二人之處生活,再不會出現在月兒麵前。”

慕錦月看著此刻麵色堅定的趙氏,麵上沒有什麽表情,也並未言語。

立在趙氏身旁的吳嬤嬤看著此刻母女二人的神態,麵色不忍,但卻也是一言未發,隻是在心內暗暗地歎了口氣。

她自幾個月前跟著趙氏前往了獻陽後,便留在了獻陽宗族之中,直到近日才收到趙氏的消息,又回了京城。

她不知道趙氏獨身一人離開了獻陽、前往獻州都遭遇了什麽,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回到了京城,且求得了已是恩斷義絕的慕錦月出手相助救出慕秋霜的。

但她卻能夠明顯感覺到,如今的趙氏,顯然與以往不同了。

以往的趙氏因當年與韋皇後換子之事而終日懊悔鬱卒,所以心內滿是憤恨與不甘,對待慕錦月從來是形容淡漠,更是從不曾真心相待。即便曾幾次有求於慕錦月,不得不向慕錦月低頭,但卻也是滿心的不甘與嫉恨之態。

而如今的趙氏,不再整日怨天尤人不說,性子也是平和了許多,眼下她是真心實意地懺悔她往日所為,也是誠心誠意地對慕錦月致謝及賠罪。

不論趙氏獨身前往獻州遇到了什麽,想必這段時日的經曆都不甚輕鬆,且加之慕秋霜的一番淒慘遭遇,如今的趙氏竟成長了許多,不再似從前那般偏狹固執。

隻是……她卻也知道,無論趙氏此刻如何轉變,趙氏與慕錦月之間,都再無法和解了。

趙氏如今的幡然悔悟是真的,但從前對慕錦月的傷害與欺辱也是真的。

即便她陪伴在趙氏身旁多年,一直視趙氏如親生女兒一般,但想到趙氏往日所為,相勸慕錦月原諒趙氏的話也是無法開口。

或許……這樣也好。

左右慕秋霜被救出後,為免此事敗露,也再不能在盛安城內活動,待趙氏帶著慕秋霜遠離京城,趙氏與慕錦月之間……便自然也再難有瓜葛。

與其叫趙氏與慕錦月之間互相尷尬為難,不如就此……各自安好。

七日之後,“慕秋霜”出殯安葬,此事終於終了。

趙氏這幾日一直扮作一副痛失愛女、痛不欲生的模樣,如今終於事了,她可謂是坐立難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傳了消息給慕錦月,想要見一見慕秋霜。

慕錦月見一切順利,的確並無人注意到威遠侯府或是懷疑慕秋霜的死另有內情,便也逐漸放下了戒備之心,著手安排趙氏與慕秋霜母女二人相見。

九月底,一別數日的趙氏與慕秋霜母女二人終於得以相見。

在這期間,慕錦月曾去過一次雅閣,順帶去看了看慕秋霜。

饒是她前世投身日月閣,見識過無數殘酷的刑罰,更是曾見過無數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但也不由得被慕秋霜如今的慘狀所驚訝。

那日她見到慕秋霜之時,慕秋霜仍是傷勢嚴重、昏迷未醒,可謂是命懸一線,若不是素問師傅醫術為當今翹楚,以慕秋霜那般嚴重的傷勢,怕是早已一命嗚呼了。

在傳信給趙氏,叫她前去雅閣見慕秋霜之時,慕錦月猶豫再三,卻終是無法將慕秋霜如今的形容據實以告,隻是說慕秋霜傷勢嚴重,如今才終於脫離了危險、撿回了一條命,但還是遭受了種種折磨,好叫趙氏心內提前有個準備。

待趙氏假做求醫問藥來到了雅閣,趁著四下無人之時,便按慕錦月早便交代好的,閃身進了一側的偏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