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看著慕錦月,並未言語,隻是淡淡笑著,對她鼓勵似的點了點頭。
太子此番堅持以身試藥,除了他身為太子,為了盛安城內的百姓他責無旁貸,且足夠信任慕錦月的醫術之外,還有另外一點,方才他並未提及。
慕錦月連著兩日前來東宮為他診治,是冒著被他感染疫症的風險的,他既然勸不住慕錦月,便隻能寄希望於這藥能夠起效。
屆時……即便慕錦月真的被他所累,也可輕易治愈,不至於會遭受他所受的這般苦楚折磨。
他所求向來不多,如今……便惟願慕錦月安好無憂。
…
待東宮的下人將那藥煎好,送到了太子的書房中,慕錦月已是為太子施針完畢。
“殿下,此藥飲下至起效要約半個時辰,因此藥藥效猛烈,屆時殿下體內怕是會燥熱難當且腹痛如絞,甚至會激發殿下體內血氣,使得殿下嘔血,殿下……”慕錦月看著手中那碗仍冒著熱氣的藥,有些不忍地道。
隻是還不待她說完,太子便已接過了那藥,幾乎是連眼也未眨一下,便一口飲盡。
慕錦月看著太子此刻的動作,心內立時便是一暖。
“殿下不愧為一國儲君,便連喝藥也有王者風範,想來不日便可徹底痊愈。”慕錦月此刻麵上帶著淺笑道。
太子方才那般毫不遲疑的動作,無疑是給了她莫大的信心,慕錦月心內的忐忑之意也淡去了些許,此刻竟打趣起太子來。
太子聽聞慕錦月這麽明顯的打趣之言,也是不由得淡淡一笑,而後才道:“借楚二夫人……吉言。”
“既然距離此藥起效……還有些時候,楚二夫人便先去客房中……歇著,若本王有任何不適,定……立時派人前去請楚二夫人。”
太子此刻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慕錦月,顯然發現了她此刻眼底的烏青之色,便開口道。
雖說醫者眼中並無性別,但慕錦月畢竟身為女子,待在太子榻旁許久畢竟不妥,於是便也並未推辭,叮囑了一番若是太子感覺到任何不適定要叫人去通傳她後,便帶著靈雲靈雨離開了太子的書房。
若是以往,慕錦月來到東宮,必然是要去見一見白若桐的,但因為了白若桐安全起見,東宮中太子身邊之人已是幾日未曾去過白若桐的院子,慕錦月此刻自然也不便前去,便隻能待在客房中,等待著太子那邊的動靜。
慕錦月在客房中待了半個時辰,卻始終不見太子派人前來傳報,慕錦月心內擔憂太子安危,卻又不好於這東宮之中擅自走動,便隻能極為焦灼地繼續等待消息。
直到近一個時辰之後,太子才派人前來通傳,慕錦月便忙起身趕往太子的書房。
待她進了太子的書房,竟不由得愣住。
此刻的太子竟不似方才她見到時得那般,身著中衣、躺在床榻之上,而是換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正神色奕奕地背負雙手立在書房,待看到慕錦月之時,麵上便帶了一絲溫潤的笑意。
太子這番模樣,顯然是才仔細梳洗過,一改方才的病容消頹不說,更是恢複了往日的翩翩之色。
“殿下……可是覺得好了許多?”
慕錦月見太子如此神態,一愣之後心內便是一喜,此刻竟連行禮也忘了,滿麵期待之色地看著太子問道。
“楚二夫人果然有妙手回春之能,本王服了楚二夫人配置的藥後,果然覺得好了許多。不僅肺腑之間的痛意消減,便連喉嚨也舒服了許多,不再咳嗽不止。”
“楚二夫人此藥,的確是有效。”太子此刻看著慕錦月,淺笑卻神色堅定地道。
聽聞了太子所言,慕錦月隻覺得心內壓著的那塊巨石瞬間落地,不由得周身一鬆。
此藥有效!
她與素問師傅一同研製出的這藥物,果然有效!
他們師徒與雅閣眾人的心血,並沒有白費!
慕錦月此刻隻覺得心內一股巨大的狂喜席卷而來,那股欣喜幾乎是瞬時便傳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殿下請坐,容錦月為殿下診一診脈。”慕錦月克製著心內翻湧的喜悅,仍是正色對著太子道。
“好。”
太子知道慕錦月怕是擔憂他所言是否為真,隻有她親自診了脈才能相信,於是便依然坐了下來,伸出了手放在桌上。
慕錦月並不言語,便迅速將手搭在了太子的腕間。
“從殿下的脈象來看,疫症的確是減輕了不少……”半晌之後,慕錦月輕聲道。“這藥,的確是起效了。”
“太好了!小姐與素問師傅研製的這藥起效了!”
靈雲靈雨聽聞慕錦月此刻所言,便明白這次這藥果然是起效了,此刻也是忍不住互相握住雙手,喜形於色地道。
太子此刻背負著雙手立在遠處,看著慕錦月主仆三人欣喜難耐的模樣,淺笑著並未言語。
他自然理解慕錦月與靈雲靈雨三人此刻的欣喜不已,他此刻心內的喜悅,絲毫不亞於她們三人。
這次疫症他親身所曆,對於這疫症可怕的感染性與致命度,如今他深有所感。
他相信,若是沒有慕錦月成功研製出了這藥,以他的身體,怕是撐不過三日。
而盛安城內已出現了被感染了疫症的百姓與京戍衛,無論再如何防護,這疫症在盛安城內傳播開來,隻怕僅在頃刻之間。
雖說他一直堅信慕錦月可以配製出克製這疫症的藥物,但當他方才熬過了慕錦月所言的那波嘔血與腹痛如絞後,竟覺得一身輕鬆,顯然身體狀況好了不少之時,他仍是欣喜若狂。
因為他終於確定,盛安城內的百姓,有救了。
南充,有救了。
“楚二夫人,待本王徹底痊愈,定會將楚二夫人與雅閣於此次疫症傳播中的功績上報父皇,由父皇下旨封賞,以感激楚二夫人與鎮南侯府、及雅閣眾位義士的奮不顧身與連日辛勞。”太子看著慕錦月,正色道。
“錦月所為,不為封賞與名聲。”慕錦月此刻看著太子,正色道。
“本王知道,但……有功當賞、有過當罰,本就是南充立國之本,即便楚二夫人無意邀功,但父皇卻不會賞罰不明。”太子淡淡一笑道。
慕錦月聽聞太子所言,便也是淺淡一笑,再未言語。
她雖無意邀功,但若是永德帝有心封賞,她也不會推辭不受。畢竟……
日後若要護住鎮南侯府,甚至護住威遠侯府,使得永德帝再不會動打壓這兩府的主意,她的功績與名聲自然越是顯赫越好。
見慕錦月再未言語,太子便也是淺淡一笑,心內卻是暗自下定了決心。
慕錦月與鎮南侯府、雅閣眾人的付出,他都是看在眼中的。
他知道,雅閣內的眾人連日以來幾乎是晝夜無休,才源源不斷地提供了整個盛安城的藥物。
他也知道,慕錦月今日可以製成了這藥、可以克製疫症,是她多日以來不眠不休、耗盡心血才得到的成果。
俗語有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慕錦月此番卻是憑一己之力救下了整個盛安城,甚至整個南充。
這般功績,是可彪炳千秋、名垂青史的,相較於先前那個所謂的“南充吉星”之名,卻是要莊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