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慕錦月醒來,得知她如今竟懷有身孕,不由得愣然了許久。

原本她還有些難以置信,待她為自己把過脈後,這才確認自己的確已是有孕在身。

此刻細細想來,其實是有跡可循的。

近來她極易疲累且嗜睡,自那日輔助梁映雲生產後,更是不時有惡心嘔吐之意,癸水更是推遲已久,但因她並無其他不適,且因近日被這疫症所擾、無暇多想,她竟未曾想到,她腹中竟有了楚淩夜的孩子。

如今腹中的孩子已有近兩個月,她卻是今日才得知。

慕錦月此刻躺在榻上,手輕輕地撫過腹部,可謂是哭笑不得。

身為醫者,她自詡醫術尚可,平日裏為人診脈斷症幾乎從未有過偏差,可如今輪到自己,卻不想竟似眼盲心瞎一般,如此後知後覺。

孩子,她竟懷了慕錦月的孩子。

直到此刻,慕錦月似乎才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心內一時被洶湧的喜悅之意淹沒,滿心均是甜蜜。

前世她經曆坎坷,隻想有朝一日可以手刃仇人、為威遠侯府的幾十餘口無辜枉死之人報仇,從未有哪怕一瞬想過嫁人生子。

今世重生之後,原本她初心不變,立誌淡泊情愛、隻想保住威遠侯府滿門,不再失去身旁重要之人,卻不想一切在遇到楚淩夜之後開始改變。

如今的她深愛楚淩夜,也極為期盼能夠為他孕育子嗣。

想到待楚淩夜歸京後得知這個消息,不知要如何喜出望外,慕錦月便不由得羞赧一笑。

一瞬之後,待慕錦月再抬眸,麵上已是不見了那羞赧之色,隻有一片堅定。

阿夜,你放心,我定會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慕錦月此刻已是並無不適,所以便自榻上坐起身,欲下榻來。

卻不想還不待她起身,她所在這屋子的門便被人推開,無憐手中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見到慕錦月此刻的動作,無憐的麵色不由得一冷,沉聲道:“躺好。”

慕錦月原本想站起身的動作微微一頓,而後不得不又坐下身來。

“無憐姐姐,我隻是躺的累了,想要起來走動走動,我沒事……”

慕錦月看著無憐此刻的神色,便知道她此刻是心內有氣的,不由得忐忑開口道。

“沒事?”

卻不想無憐聽了慕錦月此言,將手中的托盤放下後,便轉過頭,麵色冷沉地看著慕錦月道:“你如今懷著身孕,還這般不知自愛,每日耗費心神、煎熬心血,不知寢食不說,更是屢屢冒險去東宮親自診治太子,這還算沒事?”

“若是沒事,方才師傅為月兒診脈,為何會說月兒多思多慮、勞心勞神,月兒又為何會因為乏累過度而暈倒?”

慕錦月被無憐一番言語說的啞口無言,半晌之後,才極為小心地輕聲道:“姐姐,我也是……方才才知道有了身孕,先前並不知情……”

“那月兒倒是說說,以月兒的心性,若是早便得知了你身懷有孕,那日可會顧及自身,不會冒險前往東宮為太子看診?”無憐此刻仍是不罷休,此刻抱著雙臂看著慕錦月,黛眉微挑,沒好氣地道。

慕錦月瞬時又是無言以對。

“沒話說了吧?”

無憐看著慕錦月此刻的神情,繼續冷然地道:“你們一個兩個三個的都是大善人,心有家國大義,向來大局為重,我卻不是!今日之後,我親自看著你,你便安心在這雅閣中休養,什麽都不許做,什麽都不許管。”

“即便是不為身在南境的楚二公子,便是為了我早日見到外甥子,也定不會再由著你胡來!”

無憐說完,便將方才端進來的托盤端了過來放在慕錦月榻邊的桌岸上,仍是麵色冷冷地道:“吃東西!”

慕錦月聽了無憐這一番帶著怒意的言語,又看著她此刻麵上的不虞之色,半晌沒敢再言語,而是執起桌案上的碗筷,極為乖順地進食。

她知道,無憐此次是真的氣的狠了。

難怪自方才起她便沒有見到靈雲靈雨,想來是被無憐趕出去了。

若是再逆她的意,隻怕無憐怒意之下,是真的會就此將她關起來,哪裏也不許去。

待慕錦月用過了膳,這才小心地道:“姐姐,我想出去走一走,消消食……”

“散步消食可以,但若你想去找師傅或去雅閣大堂,絕無可能。”無憐似乎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一般,淡淡地道。

“姐姐,如今那藥物還不算研製成功,還需要改進,師傅需要我協助……”慕錦月不由得麵色一苦,語帶央求地道。

“那月兒倒是不必擔心了,方才素問師傅已經研製出了這改良的方子,也已經派人送去東宮和京中各處了。如今雅閣眾人與鎮南侯府的人都在趕製這新藥方,連靈雲靈雨都被我打發去幫忙了,你便安心養好身子,莫要再操勞憂心。”

“那……月兒便如姐姐所言,好生休息便是。”

慕錦月聞言先是微微一愣,而後便也不再堅持,而是淺笑著道。

既然素問師傅已然獨自改進了那方子,且無憐如此堅決,她便索性也不再多言。

近來為了這疫症之事勞心勞神,她的確是疲累至極,所以先前才會驀然昏厥。

既然疫症已有法子化解,而雅閣也在繼續日夜不停地製作這藥物發放出去,想來這疫症被徹底滅殺,便隻是時間的問題,她的確是可以暫且休息一番了。

如今她不是獨身一人,她的腹中,有她和阿夜的孩子,她自然不會再似先前那般無所顧忌。

十一月底。

時至深冬,盛安城內的疫症終於徹底被滅殺殆盡。

這番疫症自被慕錦月發現直至徹底消失,不過是半月之久,但對於盛安城內的人來說,卻無疑是一場噩夢。

雖說慕錦月發現的極為及時,得以防患於未然,且在慕錦月與素問師傅的潛心研究與雅閣眾人的合力配合之下,那可治愈疫症的藥物也很快便製作出來、發放至了京中百姓、京戍衛及那些流民的手中,但那疫症極為凶險,不過半月之間,仍是奪去了許多百姓及京戍衛的性命。

那些流民作為將這疫症帶入了盛安城內的人,也是最先感染疫症之人,幾乎死傷殆盡,而僥幸留得性命的,也是被這疫症傷損了髒腑與心肺,再難恢複如初。

負責排查與看管這些流民的京戍衛,死傷者也不下數十人。

好在太子與東宮中被感染的護衛,在慕錦月與素問師傅的救治之下全部都得以痊愈,並無死傷。

月底之時,已是停了許久的早朝終於恢複,被要求閉門不出的京中百姓也可自由行動,而被封禁多時的盛安城四處城門也終於得以重新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