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楚淩夜告退離開,元文帝孤身一人,在殿內坐了許久。

想到方才楚淩夜所言,元文帝不由得一時既是感慨又是悵然,心內一時五味雜陳。

望著座下的龍椅,他不由得自嘲一笑。

自幼時起,他對這之尊之位便並無興致,竭力要求自己於皇子中出類拔萃,不過是為了讓韋太後滿意。當他對慕錦月心生傾慕卻自知無法給她想要的生活,他才真正生了要奪這帝位之心,不為其他,隻為能默默護住慕錦月一世安穩。

如今他終於如願登上了這帝位,卻發現仍然護不住慕錦月。

甚至……正如安寧郡主當日對慕錦月的無端陷害一般,他發現即便是如今,慕錦月的許多不幸仍是源自於他。

他的竭力相爭,他的默默守護,如今看來卻是如此諷刺與荒謬。

或許……離開京城也好。

離開了京城,遠離了這些是非,阿夜與月兒,會過得更加安寧自在。

就在元文帝默然出神之時,殿外有人輕輕叩了叩門,而後貼身伺候元文帝的公公便微微躬身,快步走了進來。

“陛下……”那公公恭敬地對著元文帝行了一禮,麵上滿是歡喜之意:“方才太後娘娘傳話來,說方才太醫為皇後娘娘診脈,發現皇後娘娘已經有了身孕!太後娘娘高興壞了,這不,便派了人來傳陛下過去呢!”

聽了這公公所言,元文帝不由得一愣,而後眸中便不由得染了絲溫柔之意。

“朕知道了,你叫來人先去回了太後,說朕這便過去。”

“嗻!”

待那公公退了出去,元文帝又靜坐了半晌,這才起身前往鳳儀宮而去。

兩日後。

因楚侯與楚淩夜、慕錦月等人今日便出發離京,鎮南侯府上眾人一早便開始忙碌準備。

尤其是睿思閣,春枝與靈雲等人更是忙碌不停,在屋內與院中不住匆匆穿行。

“春菱,小姐的藥箱便放在小姐的馬車上,定要放仔細了。”春枝懷抱著慕錦月的藥箱來到門口,將藥箱鄭重交給了春菱道。

“春枝姐姐放心。”春菱並不多言,小心地接過藥箱便轉身出了門去。

“春枝姐姐,可還有什麽需要準備的?”靈雲靈雨此刻也迎上來道。

“小姐的手籠與衣物,可都裝好了?”春枝略頓了頓,而後詢問道。

“都準備好了,十一十二他們已經裝好車了。”

“小姐喜歡的點心,要帶著的醫書,還有姑爺的兵書,還有小白和赤焰的吃食,可也都帶好了?”春枝仔細想了想,又問道。

“都準備好了。”靈雲忙道。

“那便好。”春枝仔細想了一番,的確未想到漏了什麽,便點了點頭:“等下姑爺接了侯爺,我們便要出發了,你們在這陪著小姐,我再檢查一遍,以防有什麽錯漏。”

此次離京,雖說慕錦月與楚淩夜早便叮囑輕裝簡行,不要帶太多的東西,一路走著,需要什麽再采買便是,但春枝幾人卻唯恐慕錦月與楚淩夜及楚侯路上不適,將能帶著的東西都帶著,行李物品足足裝了兩輛馬車。

至於隨行之人,春枝春菱與靈雲靈雨自然是要跟著的,十一十二與十三十四也是跟著楚淩夜慣了的,自然也要跟著,除此之外便隻有跟隨楚侯多年的幾個親衛,其他便是趕車的小廝了。

自無憐身死之後,慕錦月始終是鬱鬱寡歡的模樣,所以得知楚淩夜要帶著慕錦月四處遊曆散心,四個丫頭都是歡喜的很,想著待慕錦月離開了京城,想必逐漸便會淡忘那些痛楚之事。

正待春枝向著睿思閣院外走去,想要再檢查一遍所帶的物品是否齊全之時,卻與快步而來的十三差點撞了個正著。

“春枝,少夫人準備的怎麽樣了?公子與侯爺已經出發,這便要到府門口了。”十三見是春枝,忙開口道。

“小姐也準備好了,我們這便陪著小姐過去。”

春枝聽聞楚淩夜與楚侯已經出發,此時也顧不得再去檢查所帶的物品,忙應聲道。

待慕錦月帶著春枝與靈雲等人來到府門前,恰好與前來的楚淩夜及楚侯遇見。

待慕錦月向楚侯行禮問安後,眾人便也不再多言,準備啟程。

“父親,小心。”

待楚侯走向準備好的馬車之時,楚淩夜上前了幾步立在了楚侯身旁,淡淡道。

楚侯微微抬眸看了楚淩夜一眼,卻難得並未似往日一般直接開口拒絕,待二人來到馬車前,楚侯竟果真扶著楚淩夜伸過來的手臂,借力上了馬車。

慕錦月立在二人身後看著這父子和睦的一幕,不由得微微一笑。

前段時日慕錦月沉浸在無憐身死的哀慟之中,無暇顧及其他,待她心內痛楚終於有所緩和,她便極為驚訝地發現,楚侯與楚淩夜父子間十餘年的心結,竟似已經解了。

據十一與十三等人說,獻王與懷玉公主聯手意圖謀反那夜,楚侯帶著親衛與一眾京戍衛及禦林軍拚死廝殺,這才暫且護住了永德帝與太子,而在楚侯等人幾乎要支撐不住之時,楚淩夜便帶著十一十二等人率軍趕到了。

楚淩夜見到楚侯受了傷,一時怒意升騰,直接悍不畏死地衝上了前去,將圍住楚侯的一眾賊人砍殺殆盡,護住了楚侯。

待解了宮中之困後,楚淩夜又仔細將楚侯安置好,這才帶兵前去尋找慕錦月。

在楚淩夜帶著慕錦月回到了京城的那日,楚淩夜安頓好慕錦月後,便去了楚侯的院子,父子二人遣退旁人,閉門談了許久。

那日父子二人談了什麽,眾人不得而知,但那日之後,楚侯與楚淩夜的關係便日趨緩和。

向來對楚淩夜極為嚴厲的楚侯竟不再對他言語訓斥,而楚淩夜也不似以前一般從不主動踏足楚侯的院子,而是逐漸開始常去請安。

事後慕錦月也並未問過楚淩夜當日與楚侯談了什麽,事實上她無需問,也猜得一二。

楚侯與楚淩夜本就是互相在意的,隻是父子二人是一樣的執拗,從不肯敞開心扉坦誠相待,這才彼此別扭疏遠了這許多年。

想來是那夜一戰,父子二人都感受到了彼此心內曾不肯宣之於口的關切,也真切意識到了……彼此已經是世上唯一的親人。

如今父子二人這般其樂融融的模樣,是楚淩夜心內期盼了許多年的美好,她自然喜聞樂見。

“月兒,上車吧。”楚淩夜來到慕錦月的身旁,握住了她的手道。

慕錦月兀自出神,沒注意到楚淩夜竟已來到了她的身邊。

她驀然回過神來看向楚淩夜,而後便展顏一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