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錦月撫摸著懷裏赤焰背上光滑的毛發,略帶笑意地道:“我讓春桃帶著靈雨,仔細盯住朱皓雪。”

春枝頓時一副了然之色:“是了,難怪春桃一下子那麽精神。小姐,最近朱皓雪的確不太安分,明明是聽竹苑的人,卻向二小姐院子裏去的很勤。”

朱皓雪自留在聽竹苑後,在慕錦月的默許之下,她失身之事在侯府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甚至和威遠侯府下人交好的商家與菜農,都知道了威遠侯府收留了被山匪淩辱的慕候舊部之女,並不介意她非清白之身不說,還給了她一個不錯的安置,紛紛稱讚威遠侯府大義。

朱皓雪在威遠侯府的處境並不算好,聽竹苑乃至威遠候府的下人在她麵前不說什麽,但實際卻是對她不冷不熱,並不與她交好。

慕錦月也並未交給朱皓雪什麽重要的差事,她隻做些簡單的灑掃活計,平日裏有半數的時間都是閑著無事的。

自那日慕錦月帶朱皓雪去過霓裳閣後,她空閑的時候便開始偷偷溜出聽竹苑,去到慕秋霜的霜雪閣,不知做些什麽。

“無妨,左右我們對她早有防備,看她到底能搞出什麽花樣來。”慕錦月並不在意。

靈雲才來到侯府,對其中緣由並不了解,但聽慕錦月與春枝之意,談及的似乎是一個有二心的下人,便忍不住蹙著眉道:“既然知她不忠,為何不直接發賣了出去?”

慕錦月看著已換了一身齊整衣裙、麵貌更顯清秀的靈雲,眉目含笑地道:“不急,我留著她還有別的用處。”

待到慕錦月一行來到文軒閣之時,楚淩夜攜十一已是到了許久。

文軒閣掌櫃的並不知道楚淩夜來此的目的,見近來京中風頭正盛的驍勇將軍到來,自然是無比熱情,拿出了最好的茶葉來招待楚淩夜。

楚淩夜來之前便讓十一安排定了雅字號雅間,此時由掌櫃的引到了樓上雅間之內,便坐了下來。

這文軒閣果然不愧是盛安城名聲最盛的文玩古籍鋪子,房間內多用字畫古玩裝飾,古色古香,很是雅致。

“楚將軍此次光臨,真是讓小店蓬蓽生輝。不知將軍此次到來是……”掌櫃嫻熟地客套道。

“此次來為家父選一方硯台,還請掌櫃的將店內上等的硯台都拿上來。”

掌櫃的聞言立時眉開眼笑地轉身離去,不多時便帶人將四五塊上好的煙台呈了上來,供楚淩夜挑選。

“我自行查看,不必來擾。”

掌櫃的立時點頭稱是,讓人將硯台放下後,便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替楚淩夜關好了房門。

楚淩夜一身的冷漠氣勢,讓人不敢靠近,身邊所帶的侍從也是一臉孤傲,掌櫃的巴不得能離得遠點,讓他自行挑選。

正當掌櫃的在樓下大廳招待客人,便見到慕錦月帶著春枝與靈雲走了進來。

“大小姐,您來了!”掌櫃的立時將正在招待的客人交給一旁的小廝,快走幾步迎了上來。

慕錦月帶著幕籬,掌櫃的自然無法一眼辨認她的身份,但是春枝卻是跟在慕錦月身邊許久的,故而掌櫃的一看到春枝,便猜到了慕錦月的身份。

“林掌櫃,近來生意如何?”慕錦月用寬大的袖子遮住懷中的赤焰,邊走進文軒閣邊道。

“回大小姐,近來生意不錯,進項頗豐,大小姐可要看一下賬本?”

林掌櫃的跟在慕錦月的身後,神色很是恭敬。

“不必了,我今日來是想選塊玉佩作為生辰禮。”慕錦月含笑道。

盛安城中人人知曉文軒閣的文玩古籍品質上乘,但卻少有人知道,這文軒閣竟是威遠侯府的產業。

且自去年起,趙氏為了讓慕錦月練習管家看賬,便將這鋪子交由她打理了。

“我去人字號雅間坐坐,你且將合適的玉佩拿上來我看看。”

慕錦月吩咐完畢,便帶著靈雲與春枝上了樓。

待幾人在雅間坐定,林掌櫃便親自呈了幾塊上好的玉佩上來。

“大小姐且挑選著,若是都不合心意再叫我。”掌櫃的非常識趣,並未多留,將玉佩放於桌上便微微躬身告退。

“有勞林掌櫃的,你且先去忙。”慕錦月對林掌櫃略一點頭,看著他恭敬地退出了門去。

待掌櫃的下了樓去,靈雲在門前仔細聽了一瞬,確認無人,這才對慕錦月道:“小姐,外麵無人。”

慕錦月點了點頭,此時才將遮住赤焰的衣袖挪了開來。

赤焰很通人性,一路上都未發出任何聲音,此時睜著一對漆黑的眸子,在慕錦月的懷中蹭了蹭。

靈雲走至雅間的如意紋雕花窗前,伸手便將窗扇推開。

離人字號雅間窗戶不過七八尺遠,便是另一扇相似規格的窗戶,兩扇窗遙遙相對。

且因這兩扇窗所開的位置很是巧妙,在二樓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大多來到二樓的客人若不是特別留意,都不會關注到此處。

靈雲見四下無人,便握了一顆石子在手,手腕翻轉間,對著對麵的窗欞擲了過去。

十一最先有所反應,他閃至窗前側耳聽了聽後,才回頭對著楚淩夜道:“公子。”

楚淩夜原本正在觀看牆上所掛的字畫,此時對十一略一點頭,便轉至窗前,將窗推了開來。

相隔不遠的對麵雅間窗內,一個有些麵生的丫鬟麵色警惕地看了楚淩夜一眼後便讓開了身,露出身後之人來。

一襲月牙白色衣裙的慕錦月戴著幕籬,正抱著赤焰,麵向著窗盈盈而立。

楚淩夜背在身後的手霎時忍不住微微握緊。

這是自楚淩夜確認了對慕錦月的心意後,第一次見到慕錦月。

也是二人自相識起第一次私下相見。

楚淩夜望著遙遙相對的慕錦月,一時喉頭翻滾,不知該如何開口。

反倒是慕錦月看著對麵長身玉立的楚淩夜,泰然自若地先福身行了個禮。

“楚二公子。”

楚淩夜聽聞慕錦月開口,內心便瞬時一暖。

自兩人相識起,慕錦月便是如此稱呼楚淩夜,不同於旁人冷冰冰且毫無感情的“楚將軍”、“驍勇將軍”,楚淩夜更喜歡聽慕錦月如此略帶親近地稱呼自己。

楚淩夜勉力壓下心內的那一絲悸動,也是抬手揖禮:“慕大姑娘。”

“赤焰頑皮,竟趁照顧的下人不注意跑了出去,叨擾慕大姑娘了。”

慕錦月聞言低頭柔軟一笑,撫了撫懷中赤焰頸背的皮毛:“並未叨擾,我亦很喜歡赤焰,很感激它近日的陪伴。”

楚淩夜聞言內心猛地一顫,下麵的話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便脫口而出:“若是慕大姑娘喜歡,可讓赤焰常來陪伴……”

見慕錦月抬頭隔著幕籬望過來,似乎很是詫異,楚淩遠似乎才意識到方才之言多有不妥,還未說完的話便生生地咽了回去,同時心內暗暗生了悔意。

這事若是被有心人傳將出去,幾乎算得上是私相授受了,將極其損害慕錦月的名節。

慕錦月明白楚淩夜的好意,故而對其言語的冒犯並不在意,隻是對楚淩夜今日的言行很是詫異,總覺得今日的楚二公子不似往常。

雖然二人相識不久,也僅隻見過幾次,但慕錦月卻自覺對楚淩夜的性情很是了解。

從兩人初次相識,楚淩夜出手相助勒停發狂的馬匹,救下慕錦月等人,到那日眾人於京郊遇刺,楚淩夜毫無將軍的架子,全力輔助自己救治傷者。

看似淡漠,孤傲,不易接近,但其實矜重,雅正,外冷內熱。

今日的楚淩夜,似乎少了那麽一絲看似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多謝楚二公子願意割愛,但如此確實多有不不便。”慕錦月道,聲音裏有一絲黯然。

懷中的赤焰似乎聽懂了兩人的對話般,抬頭用漆黑且通人性的雙瞳看向慕錦月,喉間竟發出似撒嬌般的嚶嚶聲。

慕錦月的內心霎時一片柔軟。

看著赤焰滿是依賴之色且酷似小白的雙瞳,內心甚至生起了一絲難以言狀的負罪感。

“好了,日後若是有機會,你還是可以來看我……”

被赤焰柔軟的眸光盯得實在無奈,慕錦月終是忍不住低頭對赤焰道。

赤焰聞言瞬間滿眼欣喜之色,竟跳將起來撲向慕錦月,似乎欲貼近慕錦月的臉,卻不想不小心帶歪了慕錦月頭上的幕籬,瞬時露出了部分被幕籬麵紗遮擋的麵容來。

雖然慕錦月眼疾手快地扶正了幕籬,但楚淩夜目力極好,僅憑幕籬被赤焰帶歪的那一瞬,便發現了慕錦月麵頰上的紅腫。

幾乎是一瞬間,楚淩夜周身原本柔和的氣勢頃刻便淩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