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見韋皇後言語之間似是很喜歡慕錦月,心內隱晦的喜悅不由得又多了幾分。

韋皇後略帶深意地掃了趙氏一眼,而後才向著文王道:“本宮乏了,辰兒便替本宮送慕夫人及慕大姑娘出宮吧。”

眾人恭敬地立好行禮,而後躬身後退了兩步,才轉身出了正廳。

“走吧,本王送慕夫人與慕大姑娘出宮。”

文王到底顧忌著趙氏為長者,禮不可廢,雖對趙氏滿心的不喜,但仍是言行有禮,隻是語調很是淡漠。

趙氏麵上一紅,似是不敢抬頭看向文王,應了一聲後跟著引路的女官轉身便走。

慕錦月不知韋皇後與趙氏談了些什麽,但見趙氏方才的麵色,想必不是很愉快。

慕錦月心中不由地泛起一陣苦澀。

原本重生後,自己唯一的信念便是護住至親之人一世平安喜樂,這至親之人自然是包含母親在內的。

卻想不到,自己竟與母親走到如此地步。

正黯然間,慕錦月偶然抬眸,便見文王正盯著自己,似是知道自己心中所想般,溫潤的眸光中滿是鼓勵寬慰。

文王殿下果然心思細膩,非常能感知他人情緒之人。

慕錦月心內感激,便對文王回以微笑。

眾人才剛剛走出鳳儀宮門前,倏然聽得一個略顯尖利的聲音唱報:“嫻貴妃娘娘駕到!”

文王麵上的笑容一頓,便攜趙氏與慕錦月等人於鳳儀宮宮門旁立好。

不多時,一個身著煙紅色宮裝的貴婦便在一行人的簇擁下姿態萬方地緩步走來。

這嫻貴妃娘娘膚色雪白細膩,看著竟不過二十七八歲,一看便知保養得當。她麵容嫵媚,粉麵朱唇,一對桃花眼眼尾微挑,眉梢眼角全是風情。

她一頭墨發綰了一個飛仙髻,耳上、頸間及腕上戴了整套的碧玉翡翠頭麵,觀之便覺價格不菲。髻上兩邊還各裝飾了一支碧玉鑲珍珠步搖,可謂滿頭珠翠,華美不凡,行走間周身佩飾環佩叮當。

頗有股“膚若凝脂氣若幽蘭,嬌媚無骨入豔三分”的姿態。

慕錦月亦對這位嫻貴妃娘娘曾有所耳聞。

聽聞這嫻貴妃娘娘閨名李嫻,為禦史大夫李自平嫡長女,生的嬌豔嫵媚,原本因傾慕年少時的父親孔武偉岸,曾求了李禦史上門提親,但當時慕恒遠已與趙氏定親,便婉言謝絕了。

不想這位李姑娘竟是個情癡,被慕恒遠拒絕後仍不肯放棄,竟以嫡女之尊自請為妾,隻願一生陪在慕恒遠身邊。

卻不想因慕恒遠與趙氏兩情相悅且早有約定,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絕不納妾,依然被慕恒遠拒絕。

在慕恒遠與趙氏成親不久後,李嫻便嫁給了當時還是皇子的當今聖上為妾,頗受寵愛,二皇子閔少煜、如今的雍王殿下便為嫻貴妃所出。

因顧念李嫻的名節,這些舊事慕候從不許府中之人提起及傳播,慕錦月也是少時偶然偷聽到趙氏與吳嬤嬤的對話,才知道此事。

慕錦月看著嫻貴妃如此嫵媚動人,麵貌身段竟似少女,不禁想起了一個故人:日月閣的魅羅刹-玉練。

嫻貴妃的嬌媚姿態與眼神,與玉練如出一轍。

想到前世死於玉練之手,慕錦月不禁眸色一凝,心內對嫻貴妃便有了一絲不喜,同時似乎也明白了父親為何當年堅持不肯接受於她。

父親向來喜歡端莊嫻雅、知書達理的女子,反觀這位嫻貴妃娘娘,媚骨天成、勾魂攝魄,絕非父親會心儀的女子。

此時文王已經向嫻貴妃行了禮,而嫻貴妃也是姿態萬千地對文王回了一禮。

“這位姑娘從未見過,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嫻貴妃桃花眼一瞥,便注意到了文王身後白紗遮麵、氣質不凡的慕錦月,此刻便嬌聲問道。

後宮的女子,似乎對出現在後宮之中長相昳麗或氣質出眾的女子都有股刻在骨子裏的警覺。

“回嫻貴妃,這位是威遠侯府慕夫人,這位是慕大姑娘。”文王此時並不看向嫻貴妃,仍是溫潤儒雅地道。

卻不想嫻貴妃聽了文王之言,竟瞬時身體微僵,豁然轉身看向趙氏及慕錦月,眸中凜冽如淬寒冰。

文王與慕錦月見到嫻貴妃如此失態,麵上均是訝然之色,不明白嫻貴妃為何對她二人有如此強烈的敵意。

特別是文王,他自小在宮中長大,從來見到這位嫻貴妃娘娘都是一副姿態萬千、風姿妖嬈的樣子,從未見過她如此冷冽淩人的姿態。

“原來這便是威名遠播的威遠侯夫人與女兒,”嫻貴妃上前兩步立於趙氏與慕錦月麵前,雙眸中凜冽之色稍有收斂,但仍是冷意十足:“傳聞威遠侯與慕夫人鶼鰈情深,自成親後琴瑟和鳴,即便慕夫人所出隻有兩女,偌大祖業無子嗣繼承,也從未有過外室姬妾。如此情根深種,當真是羨煞旁人。”

嫻貴妃說完,並不理會趙氏瞬間慘白的尷尬臉色,一雙桃花眼瞥了趙氏一瞬後,又轉向了慕錦月。

“本宮聽聞,慕大姑娘容色俱佳,才情兼備,一手絕妙醫術及絕佳琴技無人能及,近來可謂是冠絕京城。今日得以一見,卻不知慕大姑娘為何白紗遮麵,不以真麵目示人?”

慕錦月見這位嫻貴妃娘娘語鋒淩厲,明顯來者不善,心內不由得暗自疑惑。

想到方才嫻貴妃娘娘對趙氏意有所指的一番話,慕錦月蛾眉微挑,不禁回想起偷聽得的嫻貴妃少時傾慕父親卻求而不得的舊事,瞬間心內了然。

這位嫻貴妃娘娘,竟如此記仇。

隻怕她是因當年被父親拒絕之事一直耿耿於懷,如今遇到曾傾慕之人的妻女,才如此盛氣淩人、咄咄不讓,以瀉心中多年憤怒。

慕錦月不由得心中暗自失笑:想不到父親魅力竟如此之盛,如今已時隔多年,竟還能引得如今身份高貴的嫻貴妃娘娘因此樁舊事為難他的妻女。

慕錦月心內有了判斷,倒也並不惱怒。

說到底這位嫻貴妃娘娘不過是因為少時求而不得,如今借機發揮一番罷了。

“嫻貴妃娘娘過獎了,都是虛名罷了,錦月愧不敢當。”慕錦月並不欲與這位貴妃娘娘多做糾纏,隻福身行禮淡淡道。

“因錦月近來麵上生了紅疹,此番才以紗巾遮麵,以免唐突了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