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前世威遠侯府的慘烈結局仍不時提醒慕錦月,與皇家攀親,可謂刀尖行走、與虎謀皮,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複。

慕錦月想到此處,不由得想到今日覺察到的,韋皇後麵上的那絲異狀。

韋皇後便是最好的例子。

縱然她貴為後宮之主,統領六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謂尊貴無比,但一樣與她人分享自己的夫君,且處境艱險。

希望韋皇後看了自己的信後,能有所覺察。

慕錦月腦中思緒翻飛,不由得閉上了眼。

地獄歸來,此生她隻想保全威遠侯府一世榮華,若有選擇,慕錦月絕不讓自己深陷皇權漩渦。

若此生能得遇一良人,待一切事了,慕錦月想與其一起遠遁江湖,寄情山水、周遊天下。

若是此生遇不到此人,她便寧願此生不嫁,真的青燈古佛了卻殘生。

“小姐,我們到了。”

此時慕錦月聽得靈雲道。

慕錦月睜開眼,果然已到了威遠侯府門前。

時至午時,日頭高懸。

慕錦月下了馬車,便見趙氏也在吳嬤嬤的攙扶下了馬車。

趙氏麵色複雜地看了慕錦月一眼,一語未發便轉身進了侯府大門。

慕錦月並不在意,攜靈雲靈雨回了聽竹苑。

今日此舉,雖說並未留下什麽痕跡,但想必趙氏不會全然無所覺察猜疑。

她認為是意外也好,懷疑是自己所為也罷,慕錦月均不甚在意,因為此行她的目的已經達到。

若趙氏還顧念威遠侯府名聲,顧忌韋皇後,想必不會太過為難於她。

慕錦月才剛剛踏進聽竹苑,春枝便迎了出來。

“小姐回來了。”見四下並無其他人在,春枝這才壓低著聲音道:“小姐,趙端回來了。”

慕錦月心內一跳。

“果真?”

“嗯,才剛剛回來不久,因小姐尚未回府,奴婢就讓他先去洗漱休息了,等小姐回來就叫他。”

春枝與靈雲靈雨等人擁著慕錦月的進了屋,伺候著她淨了手。

“小是姐現在見趙端,還是等用了午膳?”春枝一麵遞上擦手的帕子,一麵問道。

“現在便叫他來吧。”

慕錦月心內惦記著慕候,隻想快一點聽到慕候的消息,哪裏還有心思用膳。

待趙端來到聽竹苑,已洗漱過,且換了一身衣服,整個人精神了許多。隻是眼中遍布的血絲,眼下的烏青,與明顯消瘦的身形,無不體現出他此行辛苦。

“大小姐!”

趙端一見到慕錦月,便恭敬上前行禮。

“不必多禮,此行辛苦你了。”

慕錦月看著麵前麵容消瘦的魁梧漢子,目光中透出感激之意。

“大小姐嚴重了,身為慕府護衛,趙端理當盡忠職守。”

趙端聲如洪鍾,滿麵的堅毅之色。

“大小姐,我快馬加鞭,不過五日便已趕至邊境,按您的吩咐,將信親手交給了侯爺。”

“侯爺看完,沉吟了許久,讓我在軍營中等候了一日,直到第二日才提筆給大小姐回信,讓我給大小姐送回。”

趙端說著,自胸口掏出一封信來恭敬地遞給慕錦月:“這是侯爺讓我帶給您的回信。”

慕錦月接過信拆開,待看到慕候剛勁有力的字時,慕錦月瞬時喉頭翻滾,心內激**難平。

慕候的信隻有寥寥數語,不知是因忙於戰事無暇多言,還是怕此信落於他人之手徒生事端。

慕候在信中說,慕錦月的來信已收到,因慕錦月所言事關重大,他已初步驗證過,高人所言果然非虛。

慕錦月看到此處,握住信紙的手控製不住地收緊,那力道幾乎將紙握穿。

慕候言,如今既已知其中關竅,必會萬般注意,不會讓自己落入圈套之中。

信的最後,慕候用更粗些的字跡寫到:吾家有女,敏慧如斯,父心甚慰。

看到此處,慕錦月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情緒,淚水瞬時奪眶而出。

這是重生後慕錦月第一次流淚。

重生後,哪怕境遇再艱難,哪怕被母親的偏寵傷透了心,慕錦月也未曾掉過一滴眼淚。

“小姐……”

春枝見慕錦月此刻淚珠滾滾而下,不瞬便沾濕了麵上的紗巾,不禁有些惶然地道。

這是今世慕錦月首次收到父親的消息。

父親並未因信的內容駭人聽聞而懷疑她,或質問她的消息從何而來,而是說,父心甚慰。

看到信上父親的字跡,想象著父親在寫信時的神態表情,慕錦月此時才真切地感受到,父親還活著。

慕錦月伸手將淚拭去,勉力穩定了下心緒,這才對趙端道:“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好好休息。”

“是!”

趙端唯恐失禮,從呈上信後便再未抬頭,此時恭謹有禮地退了下去。

“小姐,可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惹您如此傷心?”

春枝上前一步,蹙著眉矮身握住慕錦月的手。

自家小姐性情堅毅,春枝已不記得上次看到慕錦月哭是什麽時候。

“我未曾傷心,是開心。”

慕錦月看著眼前的春枝,盈盈一笑,淚水便又濕潤了眼角。

近午時的街頭,人煙稀少。

此時的威遠侯府外高牆拐角隱蔽處,十一和十三正蹙著眉相對無言。

今日清晨,奉命跟隨保護慕錦月的兩人便跟著慕錦月的馬車到了華陽門,在宮門口等了大半日後,方才又跟著她的馬車回到了威遠侯府。

“慕大姑娘入宮了。”十三眉頭皺得很緊。

十一此時抱著手臂,並未言語,但表情很是凝重。

“不僅入了宮,還呆了足足半日。”十三以手撫下頜,一副冥思之態。

十一依然抱著手臂一言不發。

“慕大姑娘出宮之時,文王殿下親自將她送到了宮門口。”十三看向此時抱著手臂麵色淡漠的十一:“是文王殿下,親自,送到了宮門口。”

十三故意將“文王殿下”、“親自”等詞咬的很重,幾乎有一種咬牙切齒之感,十一聽了終於有了反應。

他抬眸看向十三,眸中帶了一絲凝重。

“慕大姑娘一個閨閣少女,有何事需要入宮?是何人召見?慕大姑娘竟在宮中停留半日,還被文王殿下親自送出來?”

十三語畢,上前一步搭住了十一的肩膀:“十一,我覺得,你家公子怕是遇到對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