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言盡於此,你便搜吧。”

慕錦月對慕秋霜已是徹底失望,此時眸中一片寒霜凜凜。

自那日賞春宴後,慕錦月雖已發誓與慕秋霜再無瓜葛,但到底是曾珍惜疼愛的嫡親妹妹,慕錦月仍是給她留了幾分顏麵。

卻不想她竟愚蠢至此,憎恨自己至此。

“隻是若搜完後,沒有發現妹妹所謂的私相授受之物,妹妹記得,屆時需得給我一個說法。”

“妹妹應當還記得我曾說過的話。”

慕秋霜看著慕錦月此時懾人心魄的表情,隻覺內心猛地一凜。

她不由得想起先前慕錦月警告自己的話來。

但想到朱皓雪前來告密之時的言之鑿鑿,慕秋霜咬了咬牙,強忍著將心內的恐懼壓了下去。

朱皓雪並未見過那紅狐,卻能將它的形貌描述得分毫不差,必是親眼見過的。

而自己得了消息便立刻趕來,讓慕錦月措手不及,且此間並未見任何可疑之人出去,想必那小畜生定藏在這屋子之中。

“若是……若是未曾搜到什麽,妹妹自會給姐姐一個交代。”

“還愣著幹什麽,還不趕快搜!”

慕秋霜強撐著氣勢說完,不敢再去看慕錦月的神情,轉頭對身後跟著的人道。

“小姐!”

此時被幾個婆子攔住的春枝春桃靈雲等人仍自麵有不甘之色,此時紅著眼圈忿忿地道。

“無妨。”

慕錦月安撫似的看了四個丫頭一眼,四人這才不再掙紮,咬著唇立在原處不動。

慕錦月此時看向扯住春枝等人胳膊的婆子們一眼,冷冷地道:“放開。”

那如淬冰霜的眼神直看得幾個婆子一個哆嗦,不由得便放了手。

“讓她們搜去罷,我倒要看看,她們能在我的屋子裏搜到什麽。”

慕錦月此時又姿態端莊地在軟塌上坐了下來。

“春枝,去泡壺春茶來。”

“是,小姐。”

春枝應了一聲,而後瞪了在屋子內翻找不停的眾人一眼後,便轉身去泡茶。

慕秋霜此時不看慕錦月,隻心內激動但又神色緊張地盯著各處翻找的下人。

“都看得仔細點,特別是箱籠櫃子,有空間能藏得下活物的,都要仔細查看!”

她此番已是孤注一擲。

動靜鬧得這樣大,想必趙氏很快就會得到消息,她必須要盡快找到那小畜生不可。

慕秋霜帶來搜查的下人們此時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繼續翻找,卻都輕手輕腳,以免碰亂了慕錦月屋中器物。

她們雖是霜雪閣的下人,或是被慕秋霜從府中搜羅來的,但對慕錦月卻素來敬重。

此番二小姐毫無緣由便指使她們翻查大小姐的院子,她們原本並不想做,但迫於慕秋霜的威勢,又不敢不從。

此時翡翠、珍珠與碧玉等人也在搜查的眾人行列之中。

翡翠邊假意四處翻查,邊留心著慕錦月麵上的神情。

卻見慕錦月麵上並無絲毫擔憂之色,此時正斜靠在塌邊,閑適地看書飲茶。

翡翠此時偷偷地看了眾人一眼,見眾人仍是毫無所獲,這才暗暗放了下心。

朱皓雪去霜雪閣報信之時,翡翠正在慕秋霜身旁伺候,聽聞朱皓雪說楚二公子的靈寵竟出現在大小姐的房中,她驚得幾乎摔了手中的茶盞。

翡翠相信慕錦月的為人,自是不信朱皓雪此言,但見朱皓雪一臉興奮之色,且又是發誓,又是磕頭,說得信誓旦旦,翡翠卻又不由得為慕錦月擔心。

偏偏二小姐聽了朱皓雪此言竟毫不猶豫,攜了恰巧來府上做客的徐小姐便匆匆趕來了聽竹苑,翡翠想提前捎個口信給慕錦月竟都不能。

此時見大小姐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想必朱皓雪先前說的都是胡編亂造、捕風捉影之詞。

翡翠沉了沉心思,這才假意翻找了起來。

“還沒搜到嗎!都給我仔細著點!”

此時慕秋霜見眾人翻找了半天,依然毫無所獲,不由得有些心慌。

她看著慕錦月此時一副施施然的姿態,怡然自得地靠在榻上看書飲茶,冷汗幾乎要滴下來。

慕秋霜忍不住攥了攥拳,在心內暗暗安慰自己:她定是裝出這樣一副姿態來,想要迷惑我。

“秋霜妹妹何必著急,左右今日有大把的時間,我們細細翻找便是。”

此時隨慕秋霜一同前來、一直立在慕秋霜身邊默不作聲的那位小姐開口道。

少女聲音清脆,此時頗有些怪聲怪氣。

原本正在看書的慕錦月不禁抬眸,看向慕秋霜身邊的少女。

少女穿了一套煙霞色灑絲合歡花長裙,頭上綰了個淩雲髻,發間插了一支碧玉簪及一支玉步搖,周身珠飾,也是大家閨秀的妝扮。

她皮膚微微發黃,麵貌還算清秀,隻是一雙狹長的眼中盡透出精明之色。

此番細看之下,慕錦月才發現,這位姑娘便是那日樂陽大長公主賞春宴上,與慕秋霜一同跟在安寧郡主身後的少女。

前世不知是慕錦月並未留意,還是著少女未曾參加過賞春宴,慕錦月竟不曾見過,此時不由得好奇這少女的身份。

“這位姑娘是?”慕錦月輕闔手中書籍,看向這少女道。

“這位是兵部尚書徐安陌徐大人的嫡次女,徐芷瑩徐二姑娘。”

此時慕秋霜麵有得意之色地道。

兵部尚書徐安陌,是當朝頗受皇上器重的寵臣,徐大人的大女兒於前年入了宮,被皇上封為昭儀,亦頗受皇帝寵愛。

這樣的世家,自然是無數人想要攀附結交,慕秋霜也是費了好大的心思才與徐芷瑩交好。

其實算不得交好。

說白了,便是慕秋霜與徐芷瑩先前都想著巴結安寧郡主,彼此沆壑一氣,兩人這才走得近了些。

那日賞春宴,慕秋霜傳給安寧郡主的消息不僅沒讓慕錦月出醜,還讓她一曲揚名,惹怒了安寧郡主,之後慕秋霜與徐芷瑩追隨安寧郡主而去,卻不知怎的慕秋霜便被人下了迷情藥。

雖然安寧郡主否認是她所為,但慕秋霜卻一直心中懷疑。由於擔心安寧郡主再行報複,賞春宴後慕秋霜在府中瑟縮了很久。

直到許久之後都未見安寧郡主有何動作,慕秋霜這才放下心來,今日便約了徐芷瑩來府中做客。

卻不想此時,慕錦月聽了慕秋霜所言,驀地抬頭看向徐芷瑩,麵上原本的淡然之色瞬間消逝,轉為一片冷寒。

慕錦月狠狠捏住手中的書籍,一瞬不瞬地盯住徐芷瑩,眸光如刀,直看得徐芷瑩心內生懼,忍不住退後了一步。

徐安陌,徐安陌。

這是前世鮮血淋漓刻在慕錦月血肉裏的名字,是她兩世的心魔。

便是因為此人,前世今生,慕錦月均排斥他人的接近,厭煩任何人的肢體接觸。

前世,是兵部尚書徐安陌上書參奏父親,說父親與淩楚國皇室勾結,意圖謀反。

之後皇帝下令抄家,這才抄出那些父親與淩楚國皇室往來的偽造書信,導致威遠侯府滿門被滅。

前世,因那獄丞見自己容貌出眾,便將自己偷偷換出後將她送給了上司。而那毀了自己清白、將自己囚禁淩辱的人,也是兵部尚書徐安陌。

若不是無憐相救,前世的自己早已羞憤自盡,化為一抷黃土。

成為日月閣的殺手之後,自己日夜苦練,支撐自己的信念,除了找到侯府滅門的幕後黑手之外,還有找到那獄丞與那囚禁淩辱自己之人,報仇。

前世加入日月閣的第二年,慕錦月便查清了徐安陌的身份,她先是抓了那偷換自己出獄的獄丞,後又化作琴師隱藏在徐安陌常去的青樓妓館內,趁他沉迷於聲色犬馬之中時,將他迷暈帶走。

慕錦月先是用毒讓他二人意識清醒但卻動彈不得,而後便在他們驚恐的注視下,讓人一寸一寸斷了他們的手腳四肢,又將他們割舌剜眼。

慕錦月用藥吊住他二人的命,生生折磨了一夜之後,才讓他們在無盡的痛苦中掙紮著死去。

那一次,慕錦月因擅自行動被尊主按閣規懲罰,她生生受了二十鐵鞭,丟了半條命,當且未拿到體內之毒當月的解藥,毒發之時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憑借著頑強的意誌力,才九死一生地熬了過來。

雖然大仇得報,但慕錦月卻無絲毫快意。

徐安陌對慕錦月身體及心靈的損傷,如此之深,前世直到她死也沒能抹去分毫。

而今生重活一世,前世的一切都並未發生,可慕錦月還是沒有逃過上一世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