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珍目光微閃,“你到底是什麽人?”
很明顯,他並不是真正的道士。
很有可能,跟之前那個聖女是一族的,也是北陰國後裔?
“我是什麽人?”
道士嘴角勾出抹笑來,“玄音,我一直都記得你,你又怎麽能忘了我呢?”
這話說得有幾分曖昧,說話間,他還看了眼秦煜,笑意更深。
甄珍卻隻是冷哼,“別故弄玄虛,我不吃這套。再來,就算你不想說也沒關係,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她才懶得管他真的是誰,反正想挑撥她和秦煜,絕對不可能。
秦煜神色也是淡淡,對道士的話和神色毫無反應,隻是握緊了甄珍的手。
道士半眯眼,也不再繞彎子,隻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們多說,把聖旨交出來!”
甄珍和秦煜對視一眼,他果然是想要那聖旨。
甄珍看回他,挑眉,“聖旨的確在我們這裏,可我為什麽要給你呢?我又不傻。”
雖然不知道聖旨到底可以做什麽,反正肯定是很關鍵的東西。
交給他,豈不是自尋死路。
道士冷笑起來,“既然你們已經到了這裏,那可由不得你們了。”
話落,他忽然抬手。
甄珍神色微緊,察覺到有什麽東西朝他們撒了過來,忙和秦煜朝旁躲避。
然而並沒有什麽危險的東西過來,隻是緊接著,四周景致都變化了,握著她的那隻手也驟然消失。
甄珍心頭一緊,很清楚,又是幻境,她其實依然在酆都皇城城樓之上,秦煜也是。
所以,不要緊張。
這樣安慰著自己,她仔細朝四周看去。
是白日,陽光刺目。
這裏像是個花園,花木假山,還有涼亭。
而在距離她大概百米遠的涼亭中,一男一女相依偎。
女子穿著紅色長裙,男子穿著黑色錦衣,兩人都背對著她,看不出模樣。
甄珍心跳卻越來越亂,這兩人的背影都太熟悉,熟悉的,就像是她自己和秦煜。
又或者說,女子,應該是玄音。
她緊緊盯著那兩人,卻沒有上前。
她不知道道士想做什麽,所以她甚至不敢亂動一步,就怕自己一動,就會走進另一個幻境。
涼亭中的兩人靠在一起說著話,聲音很小,她也聽不到。
卻見到某刻,男子抬手,將女子攬進了懷中,動作溫柔的順著她的後背。
女子也很乖巧,伏在他懷裏,像是累了,靠在他懷中休息。
甄珍愣愣的看著他們,就這麽簡單的動作,她也能看出兩人之間的親密,還有溫柔。
時間仿佛過得極慢,又好像極快。
甄珍不知道自己到底站了多久,或許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又或許隻是一瞬間。
她看到女子忽然抬了手圈住男子的脖子,從他懷中起了身,下巴擱在他肩膀。
從這樣的角度,甄珍終於看清了她的模樣。
當真是玄音。
因她額間,有血月的印記。
然而不等她細想什麽,卻見玄音唇角忽然緊抿,眼底閃出恨意。
她的手朝下,像是抱著男子的姿勢,可下一秒,她衣袖之中忽然落出一把匕首,被她輕易握在手中,然後毫不猶豫的將匕首紮進了男子後背心口。
男子倒了下去,甄珍也看到了他的臉。
是秦煜。
甄珍眸子驟然睜大,心口血氣驟然上湧,一口血就那麽噴了出來。
甄珍忽然意識到了危險,她剛剛竟然真的被幻境迷惑了。
所以,她會因為幻境中發生的一切受到影響。
不行,她得醒過來。
她擦幹了嘴角的血跡,盤膝坐下。
閉上眼,不去看不去想,試圖屏蔽一切能影響她情緒的東西。
她想到小白以前的話,不能用眼,要用心。隻要用心,就能看到任何她想看到的,就能走出去。
然而就算她閉上眼,依然又看到了涼亭中相依偎的兩人,每次,都從女子靠上男子的懷裏開始,看到男子溫柔的哄她,每次,都從女子醒來,將匕首插進男子心口結束。
這一幕,不斷的,反反複複的在她眼前重演。
甄珍終於明白,這幻境竟是由心而生,就算她閉上眼,就算她用心去看,也依然逃不出去。
為什麽,到底為什麽?
而且,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是幻境,看到匕首插進秦煜心口,她依然覺得心口處血氣不斷翻湧,喉間腥甜越來越烈。
甄珍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也有汗珠滾落,一次次重複的畫麵讓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哥哥……”
她在心裏不斷念著,“哥哥你在哪裏?”
沒有人回應她,甄珍咬緊牙根,再次睜開眼。
她看向涼亭之中,然後從自己身上掏出防身的小刀,朝著自己的手臂狠狠一割。
刀子剛碰上手臂,眼前場景忽然就變化了。
穿著雪白袍子的道士站在距離自己十米遠的地方,對著她笑,“玄音,認輸吧。”
甄珍喉間滾動,眼角微挑,一個字也沒說,隻是眼底殺意升騰。
她將手中的刀子扔了過去,朝著他的心口,毫不留情。
下一秒,道士原地消失,刀子落了地。
緊接著,甄珍察覺到了後背襲來的戾氣。
身形微閃,快速避開,轉頭,卻見剛剛還穿著雪白道袍的道士竟然換上了一身龍袍。
明黃的顏色,刺得人雙眼發疼。
除去他的衣裳,他的神色和語氣都有了變化,他看著她,語氣沉沉,“玄音,朕再給你一次機會,隻要你認輸,朕會留你一命。當然,也包括你的子民。”
甄珍蹙眉,還沒開口,她身後忽然響起女子冷厲的聲音,“認輸?休想!”
甄珍再次轉頭,身後不遠處,竟然站著身穿紅裙的玄音。
她眼底帶著強烈的恨意,看著她,卻又沒有看她,而是透過她,看向另一頭身著龍袍的男子。
甄珍心口微縮。
這個道士,原來是梁國的皇帝嗎?
也就是那個,滅了北陰國的梁國。
她正想著,男子又開口了,帶著惋惜,“玄音,你何苦呢?你知道,朕其實是舍不得你的。”
玄音笑了,“陳璟,你這樣,隻會讓我惡心。”
話落,她忽然動了,直接朝著男子躍去,手中一柄紅色長劍,在陽光下散發著血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