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固定她腦袋的力道並不敢太大,這會兒便緩緩的摸著她的頭,輕聲安撫她,“乖,不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麽辦了。不哭了好不好,如果實在疼的很,你就咬我一口?”
他的手指冰冰涼涼的,卻好像真的能讓她的疼痛舒緩。
甄珍的嘴唇顫動一下,臉頰貼在他的胸前,聽著他的心跳,和她的一樣淩亂。
咬他一口,能有用嗎?
她想著,微抬頭,竟然當真一口就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刺痛襲來,秦煜的身體瞬間繃緊,雖然這感覺來得有些不合時宜,可他的脖子的確是他的敏感部位。
她柔軟的嘴唇和微尖的牙齒落在上麵,刺痛中卻有另一種讓他渾身發緊的酥麻。
他僵硬的抱著她,甚至不敢亂動一下。
咬著他的甄珍卻覺得,好像頭真的不那麽痛了……
她更是下意識的在他脖子上舔了一下,自然不懂秦煜更加緊繃的狀態是什麽情況,隻是暗自腹誹,他脖子上的皮膚怎麽比個女孩子的還要細膩啊?
等梁璟奕來病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秦煜傾著身將甄珍半抱在懷中的樣子。
他詫異的挑了挑眉,當然,之前甄珍睡著的時候秦煜給他打了電話,他已經知道甄珍現在的情況了,有些詫異,不過他是腦殼醫生,什麽情況沒見過。
更何況,之前甄珍還假裝失憶過,他其實還有點好奇,這次是不是也是假裝?
看現在兩人親密的模樣,他覺得,可能自己又被耍了。
他笑了下,靠在門邊抬手敲了敲門。
秦煜僵硬的轉頭看過去,就看到梁璟奕一臉‘**漾’的笑。
秦煜臉色更僵了,特別想學著現在那些小年輕罵一句笑你妹。
梁璟奕眉梢微挑,看秦煜的臉色這才覺得有些不對,難道甄珍真的失憶了?
他走了進去,“二哥,怎麽了?”
甄珍這會兒也沒那麽頭痛了,好像隻要不逼著自己去想,注意力一轉移就好了很多。
聽到梁璟奕的聲音,她鬆開了秦煜的脖子,抬起頭從秦煜的肩膀上看過去,看到梁璟奕時楞了一下,差點就沒認出來。
好一會兒,她終於想到了,這不是梁璟奕嗎?
他也長大了!
她抿抿唇,紅著臉有些別扭的喊他,“璟奕哥哥……”
“嗯,乖。”
梁璟奕已經站在了床邊,很自然的應了一聲,像是真的把甄珍當成了小孩子。
秦煜牙根又酸又癢,剛才還可憐兮兮的掉眼淚,現在就笑著叫人家‘哥哥’!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繼續按耐著打她屁股的衝動。
“叫什麽璟奕哥哥,應該是他叫你嫂子才對。”
梁璟奕:“……”
甄珍:“……”
甄珍臉刷的更紅了。
梁璟奕:有句mmp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他當然不可能叫甄珍嫂子,根本叫不出口好不好。
低咳一聲正了神色,“怎麽了,按鈴按的那麽急?”
秦煜冷笑一聲,“你還能聽出鈴聲急不急?”
梁璟奕聳了聳肩,一本正經的胡編,“聽的多了,自然能察覺出一些不同來。”
秦煜眼神如刀一般朝他甩過去,梁璟奕卻像看不到,隻是看向甄珍,用那種很溫柔的聲音,“告訴小六,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甄珍眨了幾下眼,正想說自己剛才有些頭痛,腰身上卻被人勒的一痛,她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還被秦煜抱著,他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她的頭上落到了她的腰上,力道有些重,像是在泄憤。
甄珍剛才還發白的臉刷的就紅了,她掙了掙,很不自在,“哥哥,你……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他們都這麽大了,還這麽抱著,在別人麵前很羞的好不好?
病房裏瞬間就變得很安靜。
嗯,當然這種安靜主要是秦煜自己覺得的。
他的薄唇抿出了有些鋒利的弧度,抱著她不撒手,隻是垂下眼,沉沉的盯著她。
好啊,真的很好啊。
對著別人笑嘻嘻的叫哥哥就算了,還敢掙紮,讓他放開她?
雖然明知道她失憶了,明知道她現在的反應很正常,明知道自己不應該生氣,可心裏就是有股無名火。
他覺得自己已經將怒意表現的很明顯了,就差直接告訴甄珍你這樣我不高興,我很生氣,我需要你的安慰了。
一旁的梁璟奕目光閃了閃,很聰明的退開了兩步。
甄珍也覺得他好像是生氣了,可她卻不明白為什麽,自然也不可能給他什麽安慰。
隻是咬著唇想了想,忽然說了聲,“秦煜,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她聽話的不叫他哥哥了,他心情忽然更差了,一口氣差點堵在喉嚨裏下不去。
盯了她快半分鍾,深吸口氣,忽然就鬆了手,在甄珍詫異的目光中起身出了病房,沒有停頓,步伐淩厲。
再留下,他估計真得將自己氣死,可那個沒良心的小東西還是隻會拿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不會知道為什麽!
甄珍的確不是很清楚秦煜到底是怎麽了?
隻覺得,長大後的哥哥,好善變呀。
一會兒溫柔的不得了,轉眼就黑沉個臉好像陰雨前的天。
甄珍咬著唇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前,也不知道怎麽的,他一離開,她的頭好像又開始痛了。
她靠回床頭,抬頭看梁璟奕,很惆悵的問,“璟奕哥哥,我哥哥他是不是生氣了呀?”
梁璟奕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點了點頭,“是有點。”
“為什麽呀?”
甄珍這會兒是真的虛心求教,看秦煜生氣,其實她心裏也特別難受。
可她不懂他為什麽生氣,也不知道要怎麽才能不惹他生氣?
梁璟奕看了她一眼,將目光移向窗外,輕歎,“因為他愛的人忘記了他。”
甄珍一怔,眼底的光更迷茫了。
好一會兒,她才輕輕的“哦”了一聲,緩緩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梁璟奕也沒問,就靜靜等著她說話。
甄珍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開口,“其實我不知道為什麽,一覺睡醒,我的哥哥就變成了我的未婚夫……可他是哥哥啊,我都不知道怎麽麵對他……”
說不出為什麽,潛意識裏甄珍覺得梁璟奕是可以信任的,又或許因為他是醫生,她看到他覺得挺有安全感,也願意把心裏話告訴他。
甄珍語氣有些糾結,就因為她不記得這件事了,秦煜都生氣了。
梁璟奕瞧著她委屈的模樣笑了出來,“這有什麽好糾結的,不是有句老話,表哥表妹,正好一對。何況,你們隻是偽兄偽妹。”
甄珍有些不自在的揪了揪身下的被子,紅著臉小聲問,“這樣真的可以嗎,可我才19吧,就訂婚了是不是太早了?”
梁璟奕挑眉,“要不是你才19,你們現在應該已經都結婚了吧。”
按照秦煜那個性子,他覺得有這個可能。
甄珍有些苦惱,“可是我完全想不起來我們之間的事了,也不知道,我對他到底是什麽感覺啊?”
她是喜歡秦煜,可這種喜歡到底是兄妹之間的喜歡還是其他,她不能確定。
說著,她還歎了一聲,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剛才我想了想,一想就覺得頭疼。他現在好像也很生氣,因為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梁璟奕蹙了眉,似乎明白甄珍的意思了。
甄珍現在的記憶隻到12,的確太小了點,對於兩性關係也正處於很朦朧的階段,就算知道自己喜歡秦煜,恐怕也不敢確定這就是愛。
更何況,還是一個從少年突然變成了成熟男人的秦煜。
他想了一下,語氣變得認真,“不記得過去的事沒有關係,你隻要記住,你愛他,很愛很愛。不是妹妹對哥哥的愛,是女人對男人的愛。”
甄珍呆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擠出一個字,“愛?”
所以,她愛他,那他愛的人是她嗎?
她愛哥哥,她的哥哥也愛她,這不是很奇怪嗎?
愛……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甄珍的心情很複雜,她的確是從小到大就很黏著他,可……這就是愛嗎?
梁璟奕卻鄭重的點頭,語氣篤定,“對,愛!”
“珍珍,我相信你其實是有感覺的,因為愛情不會失憶。所以你不用懷疑,相信自己,跟著感覺走就對了。”
甄珍呆呆的看著她,大腦似乎又空白了,眼前卻一直浮現出秦煜的臉。
少年時的秦煜和之前見到的秦煜重疊在一起,刻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梁璟奕想了想,最後還把當初她和林衍旭那場訂婚宴的視頻拿出來給她看。
甄珍看到秦煜站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告訴別人,她是他的未婚妻時,眼底慢慢閃出了水光。
原來,她真的是他未婚妻,原來,她真的愛他的呀……
梁璟奕陪她說了會兒話,又問了問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然後才離開了病房。
甄珍從頭到尾都沒有再抬頭,等病房門被輕輕掩上,房中隻剩下她一個人,她才伸手,按上了自己的左心房。
這裏,有刺痛的感覺,比剛才頭痛時更難受。
她緊緊的咬著唇,不讓已經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掉下來。
隻是腦海中始終都轉著梁璟奕的話,“因為他愛的人忘記了他。”
“你隻要記住,你愛他,很愛很愛。”
梁璟奕走出病房,一眼就看到了正靠在門邊牆壁上發呆的秦煜。
他頓了一下,將房門掩上,輕歎,“二哥,她現在的恢複情況已經算很好了,你不該太心急。”
其實三天前秦煜忽然抱著甄珍出現在他麵前的時候,他真的驚了一跳。
那時候的甄珍,臉色慘白像紙,心跳呼吸都沒有了。
秦煜抱著的,分明就是個死人。
他忙叫了孟宸他們過來,可沒人知道怎麽勸秦煜。秦煜也堅持認定甄珍沒有死,要梁璟奕替她把心電監護儀裝上,替她輸營養液。
梁璟奕無奈,隻能按照他說的辦了,而當時,心電監護儀上是一條直線,的確,沒有心跳。
他以為秦煜過兩天就會清醒過來,卻沒想到第二天,心電監護儀上竟然出現的微弱的波動。
甄珍,竟然又活過來了!
在梁璟奕看來,這簡直是醫學上的奇跡,如果對象不是甄珍,他都想把她弄去做研究了。
所以說,甄珍能活下來,能醒過來,其實都已經出乎意料了。
不過就是失去了幾年的記憶而已,梁璟奕覺得,真的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秦煜喉結動了一下,看著虛茫之中,半響,才回答,“我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要做到卻實在太難。
他想極了她以往賴在他懷裏撒嬌的模樣,被他親吻疼愛時泛出羞澀水潤的一雙眼眸。
而不是現在這樣,什麽也不懂什麽也不明白,眼裏永遠是無辜和茫然,他稍稍一靠近,她就隻想著拒絕的樣子。
秦煜禁不住苦笑,“你說,我這是不是自作孽?”
他以前是怎麽拒絕她的,她現在都要怎麽還回來。
梁璟奕歎了一聲,“二哥,現在的甄珍思想很簡單,她潛在的記憶對你是有感覺,可她其實自己也不懂那種感覺叫做什麽。她隻知道你是她哥哥,你越心急反而越容易嚇到她。”
秦煜目光一晃,閉了閉眼,他自嘲的笑,“是啊,我該慶幸,她還沒完全忘記我。”
或許,老天也隻是想讓他也體會一遍甄珍曾經感受過的難過。
想到這裏,秦煜忽然就有些釋然了。
的確,他太心急了,他應該更耐心一些,給她多一點時間讓她習慣他適應他才對。
他想開了,神色自然也放鬆了很多。
又在外麵站了會兒,他重新回了病房,甄珍已經又睡著了。
縮在被子裏,隻露出一張睡得通紅的小臉,沒心沒肺的。
也許,這就是小孩兒吧。
現在的甄珍,就是個小孩子,他和她糾結什麽賭什麽氣呢?
其實,她還能從地獄中掙紮著活過來,對他而言,就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了。
秦煜看著甄珍很久,低頭,在她因為睡著微噘的小嘴上親了親。
安心睡吧,我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