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頭好痛。”
額頭處細密如針紮的感覺,讓江玉笙猛然睜開眼。
視線所及,棗紅色的木桌上放著一個有些破舊的紅色牡丹花暖壺,不遠處的牆上掛著全家福以及日曆。
1982年。
江玉笙的心怦怦跳起來,從水銀鏡中看見自己。
額頭上纏著有些滲血的白布,利落的麻花辮垂在肩胛,一雙水潤的杏眼,右眼的淚痣,雖臉色蒼白但洋溢著青春的容貌無一不在告訴她——她重生了!
回到和渣男結婚前,這時候自己才18歲,爹娘還活著,哥哥也沒有被渣男算計入獄,一切都來得及。
可還沒等她高興,門就被推開伴隨著女孩的尖銳咒罵聲。
“江玉笙,你醒得可真是時候。”
一個留著齊耳短發,穿著花邊翻領藍色方格裙子的女生走到她麵前,眼神中滿是鄙夷,沒好氣的開口:
“故意的吧,你們一家強逼著我哥娶你,剛一答應你就醒了。”
“娶我?”江玉笙喃喃道。
一腳邁出門框,瞥了眼火冒三丈的女孩,冷聲說道:“李卓然想娶,我還不嫁呢。”
“你真是太不要臉了,你現在又開始擺譜了,我哥他絕對不會愛你,我告訴你這輩子絕對不可能!”
看著眼前稚氣未脫的女孩,江玉笙腦海中不斷閃過前世的情形,當時李卓娜也是這樣氣衝衝過來找她理論。
那時她唯唯諾諾,一心隻想嫁給李卓然,硬生生挨了兩巴掌,直到哥哥過來才得救,但最終因為李卓然維護妹妹,這事就不了了之。
嫁給李卓然後,她想改善和小姑子的感情,把她當成親妹妹一樣寵著,不但把科研成果全給李卓娜署名,什麽好東西都緊著她,可非但沒落好,自己兩歲的女兒被李卓娜活活溺死。
李卓然知道後,擔心妹妹坐牢,就連哄帶騙把事瞞了下來,如果不是自己偷聽兄妹倆談話,恐怕一輩子都蒙在鼓裏。
一想到那個男人,江玉笙就咬牙切齒,想當初如果不是自己認錯了恩人,怎麽會一心想嫁給他,結果娘家被掏空,在部隊的哥哥被李卓然陷害入獄,自己才三十歲就鬱鬱而終。
看見江玉笙發呆不理自己,李卓娜怒火中燒,斜楞著眼睛不斷打量著她。
嘴裏嘟囔著,“鄉巴佬,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從農村來的鄉巴佬,還想嫁給她哥,簡直是做夢!
李卓娜越想越生氣,怎麽會有這麽無賴的人,為了嫁給哥哥,不惜以死相逼。
她一定要替哥哥出了這口惡氣。
“喂,你耳朵眼裏塞驢毛了嗎?我跟你說話呢!”
江玉笙一聽這話,臉色瞬間降到冰點,她捏住鼻子,皺著眉。
撤身後退兩步,直勾勾的看著眼前的人。
“你幹嘛?”
李卓娜不明所以,在一旁抱著手臂,嫌棄的目光不斷掃視她。
江玉笙注意到這視線,盯著李卓娜笑著說:
“原來剛剛是你在說話啊,不知道的還以為公廁成精帶著味過來了呢。”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李卓娜氣得跳腳,這個女人怎麽敢的!
“看我不撕爛你的嘴!臭鄉巴佬。”
江玉笙抓住李卓娜撲過來的手,眸光冷冽,低聲說:“你一口一個鄉巴佬,你知不知道每天吃的糧食都是我這樣的鄉巴佬種出來的。”
她並不想和李卓娜過多糾纏,畢竟現在的小姑娘隻是被李卓然忽悠,才鐵了心和自己作對。
“呸呸呸,誰要吃你種的東西,惡心死了——”
李卓娜胸口堵著一口氣,她抬手準備朝江玉笙扇去。
不讓她見識下自己的厲害,將來江玉笙嫁到李家肯定不會讓自己好過。
誰料,巴掌還沒扇過去,李卓娜就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她捂住臉,震驚的看著以往唯唯諾諾的江玉笙,如今的她像變了一個人。
“你敢打我……”李卓娜聲音帶著哭腔,“我告訴我哥去,江玉笙你就是一個潑婦!”
江玉笙微笑看著她,開口又是止不住的溫柔,冰涼的手觸在李卓娜火辣的臉上,輕聲問:“痛嗎?”
聲音如蛇蠍鬼魅順著李卓娜的脖頸爬去,明明是炎炎夏日李卓娜卻覺得有陰風吹過。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江玉笙不會是中邪了吧。
還沒等她弄明白,如今重拳出擊的江玉笙是鬧哪樣?
不知道什麽時候,兩個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後就出現在她們身邊。
“囡囡,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傳來,江玉笙不敢置信的抬眼望去。
隻見,哥哥江玉龍上身穿著藍白條紋短袖,下麵是軍隊的藍色長褲,那是專屬於海城軍人的打扮。
“哥……”
江玉笙看著眼前朝氣蓬勃的人,又想到上輩子哥哥被李卓然陷害,以“流氓罪”判刑入獄,原本立誌報效祖國的熱血青年,瞬間成為人見人打的過街老鼠。
眼中頓時沁出淚水,她小跑著上前,一把抱住江玉龍哭了起來。
全然不顧一旁的李卓然。
“囡囡……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江玉龍正色,瞥向在一旁的李卓娜,“你跟哥說,是不是她?”
“你……我告訴你,我可啥也沒幹。”李卓娜聲音帶著顫抖,連連後退,“她自己要哭的,而且她還打了我一巴掌。”
邊說邊跑向江玉龍和自家哥哥身邊展示自己臉上的紅痕。
李卓然原本溫潤的眸子一沉,不悅的開口:“笙笙,你為什麽要打娜娜?”
“你等等,話別說太早,誰打誰還不一定呢。”
江玉龍有些不爽,事實還沒確認,一頂打人的帽子就扣下來了,也不知道自己小妹到底看上他啥了。
低頭看看自己小妹那弱不禁風的樣子,心中更加堅信囡囡肯定受欺負了。
江玉笙眨眨眼,又恢複到虛弱無力的狀態,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咬著唇,柔聲說:
“娜娜,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我才剛醒,渾身沒勁,根本沒有力氣。”
江玉龍點頭,大聲附和道:“對,囡囡如今剛醒,哪有力氣打人?”
李卓娜一看這情況,哇哇哭出聲,抽噎著,“哥,你得給我做主啊!”
她一把拉住李卓然的手,還沒等對方反應,就聽見江玉笙輕輕的出聲:
“卓然哥,你也別怪娜娜,她還小,剛剛被門簾子抽了一下,沒搞懂狀況。”
李卓娜滿臉寫著震驚,探頭看向一本正經跑火車的江玉笙,隻見她咳嗽兩聲,“不過。既然她說是我打的,那就是我吧,反正我身上的屎盆子也夠多了,不差這一個。”
說罷,她立刻捂著臉躲進江玉龍懷裏,嗚嗚咽咽小聲啜泣。
“亂扣屎盆子”的李卓娜:“……”瑪德,最煩綠茶!
“娜娜,給笙笙道歉。”
李卓然捏住眉心,煩躁的情緒溢出來,又看了眼還在哭的江玉笙,“快點。”
聽到這話,李卓娜沒動,江玉笙反而抬起頭,眼眶微紅。
“不不,卓然哥。”她強忍著心中的恨意,麵上維持著該有的善意,“既然,娜娜這麽不喜歡我,那我們的婚事就算了。”
江玉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還是他那個一心隻想嫁給李家小白臉的妹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