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劉家出來後,餘嵐去了一趟供銷社。

倒不是買什麽東西,而是為了給萬文哲打電話。

讓萬文哲去一趟牛家坳生產大隊,讓幫忙帶秦明月他們幾個的表哥們,來省城,給裝修隊做學徒。

給打電話之前,秦明山冷不丁問:“嵐嵐,要不然,讓阿海他們都過來?搬個家?”

說這話,秦明山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一來,餘嵐暈車,這來來去去,忒折騰人;二來,快九月了,阿海他們都該上學了,盡早轉到省城來,比較好。

餘嵐一頓,問:“你是說,先在省城租房子,不回鄉下了?”

不等秦明山回答,餘嵐又喃喃自語一句:“鄉下確實不大方便,而且也沒什麽要緊事兒。雖說王家坳生產大隊那邊,給足了震懾,但家裏好幾個小孩,不可能不往外跑,不可能永遠不落單。搬到省城來,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自言自語完,餘嵐便拍板說:“你這個注意不錯,我也覺搬到省城來,是個好主意。我打電話讓表哥他們,將家裏東西一趟帶過來,尤其是那幾壇子酒。”

“稍等,打完電話,我們就去租房子。”

萬文哲家附近就是供銷社,打電話非常方便。接電話的人,也正好是萬文哲,餘嵐言簡意賅的交代了事情,隨後有些生硬的補充一句:“麻煩了。”

已然習慣餘嵐直言直語的萬文哲,他有些哭笑不得道:“……嫂子,你啥時候這麽客氣了?我都不大習慣。”

餘嵐確實習慣性的用命令下屬的語氣,安排人做事。但剛才,秦明山在他身邊,低聲囑咐了一句敬語,她純屬‘邯鄲學步’,重複秦明山的話,但模仿不出那種語調中的精髓,這才顯得生硬。

得到萬文哲這種回複,餘嵐偏頭看向秦明山,眉宇之間乍一看依然平靜且無波瀾,但秦明山能發現,隱藏在平靜之下的疑惑,以及求助。

秦明山頓時升起萬丈豪情,別說人情世故這類的話語對答了,就算刀山火海,他都願意為餘嵐闖一闖。

他接過電話,跟萬文哲說:“你這是說什麽話呢?你嫂子這是客氣嗎?這不是,這是她學會與人相處的一大步。”

“行了,跟你講了,你也聽不懂,就這樣,讓你幫忙的事兒,盡快。還有你們家也準備準備,往省城搬,到時候有得是活兒讓你做。”

說罷,便掛斷了電話。

同時還跟餘嵐說:“該傳達的都傳達了,就要迅速掛電話,給對方節省電話費。”

餘嵐壓根就沒聽出秦明山對萬文哲的敷衍。

她甚至煞有其事的點頭說:“你很厲害。”

可不厲害嗎?在餘嵐看來,她的關注點就隻有後麵一句。

——趕緊往省城搬,到時候有的是活兒讓你做。

這就是酬謝啊!在請人幫忙後,口頭說謝過於單薄,過於片麵,再神情自然的加一個對方剛需的謝禮,堪稱完美。

秦明山:“嗯?”

餘嵐沒細說,而是認真的表示:“我學到了。”

而此刻,剛被掛了電話的萬文哲:“???”

什麽與人相處進步了一大步?他瞧著是兩個人的感情前進了一大步吧!萬文哲給了供銷社電話費,邊往回走邊想著,他跟勝男嫂嫂的感情什麽時候也能前進一大步,到時,他也專門打電話給秦明山炫耀。

餘嵐和秦明山不知萬文哲心思,他們這會兒重新找到劉家去了,想麻煩劉姐能幫忙找個房子。

畢竟秦家祖宅還得有一兩個月翻修呢,住不得,隻能重新找個房子,暫且住著。

劉圖南聽著他們要留下來,十分高興,便大包大攬下這事兒,邊領著人往外走,邊問:“租多大房子啊?就你們小兩口住,用不著多大,我瞧著要不然就住我家好了,我家還有兩間空房子呢!”

餘嵐拒絕道:“住不下,明天家裏那五個小孩也會來,還有我的表哥們也會來。”

撇開住不下這個原因外,餘嵐還是不想跟合作夥伴,同住一個屋簷下,容易產生摩擦,不利於合作。

劉圖南有點可惜道:“那這就不成了,我家空房子沒那麽多。”

稍頓,有興衝衝的給補充道:“不過小餘,小秦你們放寬心,劉姐我啊,肯定給你們找個好房子,保管讓你們一家人住的舒心。”

劉姐不愧是關山村的婦女主任,很快就替餘嵐他們找到了合適的房子。

在三支隊,距離他們祖宅不遠,還能遛彎去看看那邊翻修的進度。房主是個複旦大學的高材生,家裏最後一個親娘,也在個把月前,確定他考上複旦大學後,溘然長逝。

他一個學生,掙生活費,掙學費都難,再加上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所以打算租出去。

不過以為剛死過人,還是染病沒的,再加上房子也不小,使得房子有些難租出去。

餘嵐不講究封建迷信,瞧望這房子格局,衛生條件,已經房屋數量後,頗為滿意,開口便問:“房租多少?”

男學生以為這回的人也不過是看看的,沒想到才轉悠了一圈,就直接問價了。

他一愣,問:“同誌,你知道我媽個把月前,在這房子裏病死了的吧?”

餘嵐奇怪的看了男學生一眼,問:“你親媽,你還怕?”

男學生:“……不不不,我不怕,我就是問,同誌你介意不?”

餘嵐正要表示自己不封建迷信,這是院牆另一邊,傳來熟悉的叫罵聲,還是指名道姓的罵。

正巧,指名道姓的對象,就是餘嵐,和秦明山。

劉圖南劉姐當場變臉:“隔壁秦老三家,咋個把房子租給周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