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執法這種事,秦明山很能幹,餘嵐給予基本的前景提示,以及要求後,在吳主任緊張的神情下,笑說:“沒問題,能幹。”
吳主任長舒一口氣。
她是生怕秦明山跟餘嵐一樣,說搞不好,那她就腦殼疼了。
去省第一服裝廠之前,吳主任按照餘嵐所說,找了個見證人。這見證人啊,不能是太重要的人,但也不能是很不重要的人,
太重要了,省第一服裝廠那邊,會因為懼怕,而不敢像以前一樣吞錢;太不重要了,之後作為證人那不出場。
吳主任找了她的老姨,是個退休了的老太太,以前是省第一服裝廠的老領導,不過是服裝廠宣傳部門那邊的,對布料原本的價格不了解,以前就是負責宣傳自個廠裏的服裝的。
領著這老太太過去,吳主任所說的劉大發,就會認為是領老太太過來,給走人情的。
再加上秦明山能說會道的那張嘴,劉大發簽署了合約,同時被秦明山以他是新來的,要記以前的賬目,希望劉大發能夠把以前的合約條子,補簽給他們。
劉大發也是個肥頭豬腦,眼皮子淺的,瞧見吳主任任由他漲價,還給了定金,瞧著眼前利益,就十分爽快的簽了條子,還按照秦明山的要求,蓋了公章。
在秦明山與吳主任去釣魚執法時,餘嵐跟省體育隊財務室的小楊,在工廠車間裏轉悠。這兒沒有禁止非員工進入,苦等也沒什麽意思,餘嵐就幹脆去車間了轉轉,看看現在省第一服裝廠出的衣服,都是什麽樣子。
領著她們轉悠的,還是劉大發辦公室裏的秘書。
是個年輕女同誌。
在車間走動時,她十分驕傲的說:“我們廠裏的衣裳,那都是運往全國各地賣的,銷量老好了,當然了,價格也不便宜,都是好料子。”
說著,還意有所指道:“像你們省體育隊的運動服,也是好料子,經髒,耐磨,以前賣給你們,那都是虧本賣的,想著省體育隊啊,都是些為國爭光的運動員,咱們廠虧點本,沒問題。但現在啊,廠裏也不太景氣,所以才不得不給漲價的。”
這話,前言後語都矛盾著,如此隨意的敷衍,誰會信?
小楊鼓著臉頰,憋著氣,沒搭理那個女秘書。
餘嵐這類懶得跟蠢貨講話的人,更不可能搭理了。
將廠內服飾款式都看了個個七七八八後,餘嵐是頗為失望的,銷往全國各地的服飾,就這樣?
顏色就土俗,沉悶就算了,款式也是一些老款,潮流一點的,又過於獵奇。工人的手藝,也不太行,還比不得餘嵐招聘的那幾個裁縫師傅。
唯一的優點,可能做衣服的速度,很快了。
剛這麽做出判斷,餘嵐聽見一聲哈笑。
一名穿著嫩芽綠上衣,雪白色下裙,紮著高馬尾的女同誌呸了一聲說:“就你們這兒服裝廠的款式,和質量,白送個我都不要,現在還想讓我爸進購你們廠的衣裳,做夢去吧!”
女秘書當場沉了臉,過去質問接待的人怎麽回事兒,結果還沒問明白呢,就跟高馬尾的女同誌吵起來了。
高馬尾的女同誌,一張嘴十分利索。冷嘲熱諷,陰陽怪氣,呸了一堆,偏一個髒字都沒有。
噴完她就領著人離開,背影都張揚的像招搖過市的螃蟹。
小楊哇的一聲,憧憬的說:“那個同誌,好厲害啊!我什麽時候也能這麽懟罵這裏的人啊?”
餘嵐沒答,她盯著那紮著高馬尾的女同誌的背影走神。
這個人,長得好熟悉。
她見過。
但一時之間,竟然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
對於餘嵐這種,記性極好,從三歲開始,所有事兒都記得清清楚楚的人來說,是不正常的。
除非,她沒見過真人,隻見過照片。
照片!
餘嵐想起來了,她小時候看書,曾經從一本她父親很喜歡的書裏,翻到過一張老照片。
高馬尾女同誌,正是老照片裏,和她父親舉止親密的人。
老照片裏,明豔動人的女主角張揚不已,眉目間盡顯恣意妄為,和剛才高馬尾女同誌,從外貌,到氣質,像了十成十。
餘嵐回憶曾經細節時,釣魚執法結束的秦明山過來了,瞧見餘嵐怔怔站站在邊角,似乎在走神。
秦明山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問:“嵐嵐,你想什麽呢?想這麽入迷。”
餘嵐清醒過來,回答:“我剛才大概看見了我父親的舊情人。”
秦明山:“???”
秦明山第一反應是,他那已經死去的嶽丈,還有舊情人?這情況,沒被葉家人錘死?
愣了兩三秒,才是反應過來,餘嵐說的父親,並非他早死的嶽丈,而是她這個孤魂野鬼,曾經的父親。
秦明山頗為好奇的問:“是哪個大姐?指給我看看,你都認得,那是不是你爸,跟他藕斷絲連?”
稍頓,又補問了一句:“嵐嵐,你爸還在世啊?那你,要不要找他?”
將心比心,如果自個在別人身上起死回生,他肯定會找回去,跟家人團聚。
以前秦明山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他以為餘嵐這個孤魂野鬼,是死了好多年的千金大小姐,家人早就不在了。
秦明山問的餘嵐一愣,她從來沒考慮過去找她親生父親的事兒,完全沒想到那兒去過。
因為都成年了,成年人,就要自己麵對所有困難,為什麽還要找爹媽?
這種獨立的想法,刻在了骨子裏,所以餘嵐壓根沒考慮過。
現如今談及,餘嵐先飛速算了一下她父親的年齡,而後說:“我父親現在隻有十七歲,自然是健在的。至於找他,為什麽要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