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的堂姐王娜,最終進來了。

她身材嬌小,穿著樸素,頭發又黑又長,紮做麻花辮。模樣秀麗,舉手投足都帶著靦腆感。

四表哥一眼就看中了,直勾勾的盯著人姑娘家,不鬆眼。

為了給這兩個相看的人,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秦明山提議飯後一起去省城的百貨大樓逛逛。

百貨大樓人多,熱鬧,兩個人既有相處的機會,又不會離開丁嬸他們視線,不至於發生任何不好的事兒。

餘嵐倒是挺滿意的,她正好去百貨大樓看看,現在的商品都有些什麽,確定一下現在的人都喜歡什麽。

秦明山這嘴皮子最利索的,最會講話的,則陪著丁嬸,跟丁嬸說說家的情況。男方嘛,都得把優點吹一吹,缺點壓一壓,這樣才能讓女同誌家裏人喜歡。

本來,和丁嬸胡侃的事兒,應當交給餘嵐的。

隻可惜餘嵐一張嘴講不出好聽的話,誰聽誰認為餘嵐在膈應人。

餘嵐倒不覺得有什麽,她一道百貨大樓,就到處跑,這家店看看,那家店看看。跟秦明海他們五個小孩似的,瞎逛瞎玩。

丁嬸瞧著餘嵐跟個小姑娘似的,和小孩兒們帶頭花玩兒,笑說:“真好啊,我這做媽的啊,就希望自個閨女嫁人了,能被婆家人當小孩寵著。小秦啊,你對你媳婦兒可真好。”

丁嬸暗想,要不是秦明山已經結婚了,她其實更想讓秦明山給自個做女婿。首先模樣就更好一些,也會講話,還會疼人。

那個葉甲,看起來有點憨。

王川一眼就看穿了他伯娘鍾意秦明山,想到他大伯娘以前怎麽嫁給他大伯的以後,立馬說:“大伯娘,秦哥對餘姐好,那是因為餘姐值得,人餘姐腦袋瓜子聰明著呢,掙錢比我厲害多了!”

丁嬸有些驚奇:“你都比不過她一個姑娘家啊?”

王川有意抬高餘嵐,便說:“那可不,大伯娘,還記得我那幾個話匣子不?要不是餘姐出現啊,我那話匣子能不能賣出去都是個問題呢!還有糧食,你曉得不?也虧得餘姐幫忙,不然我哪兒來那麽多貨啊?”

聽此,丁嬸對比了一下自個閨女,喃喃自語道:“娜娜比不過啊,這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小姑娘咋個這麽能掙錢啊?”

將王川和丁嬸直接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的秦明山,隱約猜到丁嬸看中他的心思了,當即吹捧餘嵐,踩低自個來。

他附和王川道:“可不是嘛,我家嵐嵐啊,特別優秀,掙錢好手,我家啊,都是她在外頭掙錢,我在家裏幫襯她。”

三言兩語,秦明山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

還吃得樂滋滋的。

丁嬸當即對秦明山沒興趣了,著重於問葉甲的情況。

此時,被認作掙錢好手的餘嵐,正在跟賣卷筆刀的售貨員,講道理。

事情起因是秦明河看到了一個卷筆刀,那種鐵製的,於這個時代來說,頗為高端的玩意兒。

售價十八元。

秦明河沒打算買,就想仰頭看著,過過眼癮。

然而,那個售貨員不知道怎麽回事兒,竟然笑嗬嗬的強遞給秦明河看,故意沒拿穩,在秦明河拒絕拿時,卷筆刀掉地上了。

這玩意兒當場摔開了。

鐵製品,螺絲擰的,摔一下最多磕掉漆。摔壞,那肯定是因為,這玩意兒本身就是壞的。

餘嵐當場就做出判斷,這是售貨員精心策劃的仙人跳。

售貨員在餘嵐意料之中開始變臉,開口就是責問:“你這小孩,非要看,現在摔壞了,你必須得花錢買下來,不然今天你不能走!”

秦明河本就是脆弱敏感的性子,當場被嚇得嚎啕大哭。

另外幾個正摸著一塊錢零花,琢磨著買什麽的小孩們全都趕到秦明河跟前,問怎麽一回事。

秦明河哭得喘不過氣,哪能說明事情的首尾啊?

這便助長了售貨員的威風,斥問:“你家大人呢!趕緊把你們家大人找過來,今天必須得賠錢!”

話音剛落,餘嵐便站在了秦明河身後,單手搭在小孩的腦袋上,冷冷盯看著售貨員,說:“我就是他家長。”

售貨員驚了一下,她完全沒想到,一直在附近,看起來嬌嬌軟軟,像個學生的女同誌,竟然是這看起來頗為寒酸的小孩的家長。

售貨員暗想,應當是姐姐。她沒把餘嵐放在眼裏,直言:“你弟弟非要看這個卷筆刀,還說他自個有錢買,結果摔壞了,你們得賠錢。售價,十八元,趕緊的,要不賠,咱們就上公安。”

這年頭,公安兩個字,是讓沒怎麽見識的窮苦人特別有敬畏感的。

餘嵐卻沒有被售貨員的色厲內荏嚇到,她直應:“好啊,那就上公安。看看究竟是我弟弟將這東西摔碎的,還是你蓄意將本來就壞了的卷筆刀,強塞給他,讓他背鍋賠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