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將柳星時帶到一個小房間,從裏麵翻出一包東西,丟給柳星時:“你先把這衣服洗了。”

對上柳星時奇怪的眼神,她尖聲道:“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去洗?難道還要我請你過去嗎?”

柳星時沒說什麽,抱著那一大袋衣服出去了。

芳芳在背後感歎道:“唉,這新來的使喚得就是舒服。”

“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你是新來的嗎?怎麽在這裏洗衣服?”一個看起來乖乖巧巧的女生湊了過來,伸出手,對柳星時笑道,“你好,我叫小翠,很高興認識你。”

女生笑靨如花,有禮貌的態度很快贏得了柳星時的好感。

柳星時停下手中的活,回答道:“是芳芳讓我來這兒洗衣服的,她是什麽職位?”

小翠歎氣:“唉,還能是什麽職位呀?和咱們一樣的小兵唄!人家就仗著自己的美貌和諂媚逢迎的功力贏得了營長的好感,誰叫營長喜歡她呢?她在這裏作威作福都沒人管得了她!”她這語氣酸溜溜的,像是在遺憾自己怎麽就沒有芳芳那樣的美貌。

突然,柳星時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臉色煞白,輕聲問道:“你知道茅廁在哪嗎?”

小翠往遠處指了指:“那兒呢!”說著她接過柳星時手裏的衣服:“我來洗吧,要是芳芳看見你衣服沒洗完,又該罵了。瞧你這細皮嫩肉的,估計洗完這衣服要生不少凍瘡呢!”

柳星時道了聲謝,往遠處飛奔而去。

待她回來之際,隔著大老遠就能聽到芳芳奔騰的怒火。

“那個賤人呢?讓她洗衣服,洗著洗著跑哪去了?”

小翠搖著頭,咬著嘴唇,眼眶通紅:“姐姐興許是太累了,才去休息的吧!沒事,讓我洗也可以,能為芳芳姐洗衣服,是小翠的福氣……”

芳芳怒氣衝衝的臉稍微恢複了一點:“小翠啊!你就是太善良了!以後這種事情就讓她做,你不許再幫她了!”

小翠咬著嘴唇輕輕點頭。

這一幕被柳星時看在眼裏,冷冰冰的目光掃了過去,頓在了小翠的臉上。

“賤人!你去哪裏了!”遠處,芳芳看到了柳星時,怒氣衝衝地走過來,她慘白的臉此刻以一種奇怪的姿態扭曲著,巴掌高高揚起,似乎下一刻就要打在柳星時的臉上。

柳星時不卑不亢地回答:“去如廁了。”

她去如廁,算上來回的時間,大概也就兩柱香左右,不得不說,芳芳來的可“真巧”啊。

“嘩!”一聲水聲,一桶混合著皂角和汙漬的洗衣水澆頭蓋了下來,透過朦朧的水簾,柳星時看見的是芳芳扭曲的麵容叫囂著:“還敢頂嘴?你就是想偷懶是吧!我告訴你,你就算是真的想如廁,也要先給我把衣服洗好!大不了給我拉地上,自己效率慢怪得了誰?”說著說著,她懸空的手劈下來,看樣子是要打柳星時一巴掌了。

她的無理行徑成功激怒了柳星時,下一刻,芳芳的手在空中被接住,柳星時攥著她的手,冷冷說道:“沒做好的事情我會去做,你動不動就打人的習慣,可是軍營裏養成的?”

柳星時是真的動怒了,拳中不自覺用力,芳芳的手被捏得“咯吱咯吱”響,她尖聲道:“反了你了!還不快放開!”

意識到芳芳要去搬救兵,柳星時鬆開了她的手,她倒是想看看,遇到這種情況,四營營長會怎麽處理。

果不其然,芳芳犀利的眼神似刀,狠狠在柳星時的臉上剜著,接著她的眼淚說來就來,立馬就哭著跑開了。

“你呀,惹誰不好,偏偏要惹芳芳。”小翠在一旁煽風點火地說著,看似是在關心柳星時,實則眼底藏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柳星時瞥了她一眼,別過身。

她的目光太過犀利,小翠慌了神,抽抽搭搭地說著:“你……你是在怪我對不對……我也沒想到……芳芳會突然過來……連累了你,是我不好……”

她瘦削的肩膀一顫一顫的,仔細聽的話,還能聽出她聲音裏的鼻音。

“夠了,”柳星時終於轉過身,比起芳芳,她更厭惡小翠這樣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人,“芳芳為什麽會來得這麽巧,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小翠愣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都知道了?既然如此,我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沒錯,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不慣你,我就想讓他們厭惡來這裏的每一個人!這樣,就沒人能奪走我的地位了!”她近乎癲狂的放聲大笑,她惡狠狠地盯著柳星時,接著說道:“誰也別想搶走我的一切!”

此時此刻,四營軍帳裏。

“明哥哥,新來的那個太不識相了,人家好心教她習武,她不但跟我頂嘴,還打我!明哥哥,你可一定要替人家出頭啊!”芳芳將自己淩亂的頭發揉的更淩亂,尖聲尖氣地說。

四營營長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挑起她的下巴,冷哼一聲:“哦,你確定不是你主動找事?”

芳芳不好意思地笑了,提起拳頭故作嬌羞地捶他的胸口:“哎呀,人家今天就是心情不好而已嘛!明哥哥,你到底幫不幫人家?”

四營營長也跟著笑了,挑起她的下巴說:“幫,怎麽能不幫呢?誰叫你是我的寶貝呢?”

“哎呀,你討厭!”

“是哪個不長眼的打了芳芳?”四營營長騎在一匹駿馬上,芳芳柔弱地依靠在他胸前。

“是她!是這個小賤蹄子打了人家!”芳芳先前還裝柔弱,一看到柳星時便和打了雞血一般激動,她恨不得馬上從馬上翻下,親手將這個沒眼力見的賤人撕碎!

“小翠,若違反軍規,與同袍鬥毆,該如何處罰?”四營營長冷著臉問道。

小翠戰戰兢兢躲在柳星時身後,隻露出人畜無害的一張臉。小翠低著頭,看起來很不情願地回答:“按軍規,與同袍鬥毆,致人重傷的,需拖出去,問斬!”

她說出“問斬”的這一刻,淚水在眼眶打轉,她可憐巴巴地抬頭,淒楚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馬上的那個男人:“營長,她不是有意要傷害芳芳的,能不能爭取寬大處理?”

小翠繼續說:“雖然……雖然我知道,軍規嚴謹,任何人不得逾越,但是法無情,人有情,營長,您看,能不能饒她一命?”

“小翠,你太善良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你的這份善良,可能有些人,反而會好心當成驢肝肺呢!”芳芳怎麽能讓小翠繼續替柳星時“求情”呢,她說道此時還特意看了一眼柳星時,似是告誡柳星時她說的就是她,“你說的沒錯,軍規嚴謹,任何人不得逾越,所以,她必須問斬!以示我燕家軍的公正!”

四營營長連連點頭:“來人,將初柳拖下去,問斬!”

“且慢!我有話要說!”麵對包抄的士兵,柳星時麵不改色。

四營營長起了興致,揮手示意士兵們暫且不動:“行,你說!”

“敢問營長大人,您口口聲聲說我打了芳芳,可有證據?無憑無據,僅憑她的一麵之詞便足以斷我的罪,原來,這就是一營營長的智慧嗎?”柳星時厲聲問道,冰冷的眼睛注視著四營營長,眼底藏著無邊的怒意。

四營營長愣住,接著放聲大笑:“我抓人,還需要證據?”他伸出一根手指,掃了一圈:“你隨便拉一個人問問,這四營,是不是我說了算?”

芳芳靠在他胸前,尖聲尖氣地說道:“那是自然,就算柳王妃來了,也比不上我們營長大人!”

四營營長眯起眼睛,顯然對她的話感到十分受用,他冷笑一聲:“要證據是吧?那我就給你證據!小翠!”

小翠上前一步:“小的在。”

他問:“你剛剛,有沒有看到新來的這個打芳芳?”

小翠反複看著柳星時,麵露為難。

四營營長冷哼道:“小翠,如果有人威脅你了,你大可以實話實說,我就不信了,在我的地盤,還有誰敢這麽沒有王法!”他的眼神注視著柳星時,分明是警告!

小翠終於支支吾吾地開了口:“是……是!芳芳姐……芳芳姐她想鍛煉這個新來的,沒想到新來的她跑去偷懶,正巧被芳芳姐發現,兩人就起了爭執……然後……然後就……”她雙手掩蓋在臉上,表情痛苦不堪。

“然後,初柳就打了芳芳,是這樣的嗎?”四營營長接過小翠想說的話。

小翠的頭埋在掌中,輕輕點了點頭。

芳芳在一旁添油加醋:“我好心勸她好好鍛煉,不要偷懶,誰知道她一巴掌呼下來,要不是我擋了一下,我……說不定我就破相了!士可殺不可辱,明哥哥,奴家怎麽能受這種氣?奴家真的是忍不住,才好言相勸,誰知道遇上這麽一個白眼狼。”芳芳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柳星時輕笑一聲:“嗬,鍛煉?小翠,你指的鍛煉,就是我給芳芳洗衣服?難道她自己沒手沒腳,不會自己洗嗎?”

“明哥哥,你瞧瞧她這副模樣!”芳芳被氣得直跺腳,嬌嗔一聲。

四營營長摟住她的肩,對柳星時說:“不管怎麽樣,你身為新來的,對老兵不敬,便是以下犯上!給芳芳道歉!”

柳星時震驚地看著他,她原本以為叛軍已經是無賴的上線了,沒想到她自己軍營裏的人已經是超乎想象的存在,這天沒白來,委實讓她大開眼界。

“明哥哥,奴家不要她的道歉,奴家要軍法處置她!”芳芳在四營營長的懷裏扭動著,嚷道。

“好好好,都依你。”四營營長哄著芳芳,伸出手在她的筆尖勾了一下,然後抬起頭說道:“小翠指認你,此為人證;芳芳身上的傷,此為物證。現在人證物證皆在,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柳星時啞口無言了,她沒想到,自己的這個營長,別的本事沒有,顛倒是非的本事倒是大的很!

不過,這充其量隻能說軍營裏仍有蛀蟲存在,和燕子穆被懷疑謀反,又有什麽關係呢?

見柳星時無話可說,四營營長洋洋自得地補充:“你不是要證據嗎?我給了你證據,你還想怎樣呢?”他一拍腦門,裝作大驚地說,“難不成,你還需要更多的證據?那好,小一,你有沒有看到初柳打芳芳?”

小一點頭哈腰,活脫脫的哈巴狗模樣:“看到了,這個新來的可囂張了!連芳芳姐都敢打。要我說,問斬也太便宜她了!她這種人,就應該被剝皮抽筋,墮入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小二,你說呢?”

小二遲疑了一下,跟著點頭,支支吾吾地說:“看……看到了。”

四營營長冷笑一聲,聲音驟然提起幾個度,他冷冷巡視著其他士兵,詢問道:“你們呢?都看到了嗎?”

說是詢問,實則逼問。

被他眼神掃過,眾人心虛地低下了頭。其實他們怎能不清楚事情的原委呀?可是他們更清楚營長的脾氣,若是惹惱了他,可就不單單是處罰這麽簡單的了。

“我……我看見了!”躲在眾人身後的一個女子麵露為難,最終下定決心說,“我看見了,是芳芳先動的手的!”

“小青,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芳芳勃然變色,“你莫不是和這個賤人是一夥的?”

小青“砰”跪在地上,對四營營長聲淚俱下地說:“求營長主持公道啊!芳芳姐越發肆無忌憚了,昨日還搶了小的十兩黃金,那可是小的母親的救命錢啊!”

“你這個賤人,你在胡說什麽?”芳芳咬牙切齒地盯著她,恨不得用目光在她身上戳出兩個窟窿,“那錢,難道不是你自願送給我的嗎?如今你耍賴想討回去,還想倒打一耙,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

“營長,他們都看見了!他們可以給小的作證!”小青跪在地上,淚眼汪汪地看著昔日情同手足的士兵,“小翠,你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