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淑杭略帶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給你造成了困擾,可能是你和我一個故人有些相像吧。”

秦方好一愣,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沒再勸說,“我七點半的時候下班,謝謝您等我下班了。”

薑淑杭點點頭,看著秦方好離開。

心裏不是滋味,她等過很多人回家,但看秦方好的樣子就不像是有人等她的。

也是的,這些年似乎隻有一個收廢品的奶奶為她提供了四五年的住宿。

薑淑杭也去看望了那個老人。

老人病得很重。

可以說全靠機器維係生命了。

這些儀器每轉動一天,五千就沒了,薑淑杭打聽到半個月前的時候,老太太還沒有這麽嚴重,突然有一天就不行了,搶救回來就是這樣了。

醫生的建議是放棄治療,但是老太太的孫女堅持要維係老太太身體機能,偏偏老太太一口氣一直沒咽下去。

護士也知道這祖孫二人生活也不容易,一天五千的花銷,一個普通家庭也堅持不下來。

偏偏小姑娘掏出來了。

這筆錢,薑淑杭猜到了是從哪裏來的。

省狀元的獎金。

老天爺總是這樣,麻繩專挑細處斷。

薑淑杭以個人名義捐助了這位老太太的醫藥費。

她已經缺席了秦方好生命的七年,現在自然是能幫上一點就幫上一點,同時也是感謝老人家在秦方好最困難的時候,給了她一個能避風的家。

看著秦方好在奶茶店裏忙碌的身影。

小小的身軀背負著那麽多的東西,她想賺錢救奶奶,她想學軟件工程去見見她父親的世界。

薑淑杭比起前兩天,看著秦方好的目光更加直白,甚至有時還會跟秦方好對視上。

每每對視上,秦方好都會朝她微微笑著。

經曆了那麽多苦難,依然是那麽樂觀向上。

薑淑杭不敢想,她本可以不受這些苦難的。

今天奶茶店的人有些多,秦方好被留下來多加了一會兒班,自然是有加班費的。

可薑淑杭卻有些不滿。

七點半下班吃完飯已經很晚了,看著腕表上的時間,已經快八點一刻了。

前幾天,薑淑杭怕自己待的時間太長引人注意,都是四五點的時候就走了。

這樣子不行。

強勢霸道就強勢霸道吧,薑淑杭實在沒辦法再看著秦方好過一天苦日子了。

秦方好這天下班的時候,已經忙到忘記還有人在等著她下班了。

摘了帽子和圍裙,和店長打了招呼後,走到門口,看見熟悉位置上的薑淑杭。

秦方好心裏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確實很久沒有人等過她了。

奶奶的身體不好,年紀又大了,每次都想等她放學回來,可是每次她還沒回來,奶奶就睡著了。

秦方好快步上前一步,“阿姨,讓您久等了,您吃晚飯了嗎?我請您吃飯吧?”

薑淑杭穿著不菲,秦方好還是看得出來的,但是她覺得能等她一個小孩子那麽長時間的人,不會介意和自己去吃什麽東西的。

果然,薑淑杭沒有拒絕,跟著秦方好去了最近的一個食堂。

這個食堂還有一家賣麵的窗口開著,“老板,還有吃的嗎?”

對方點點頭,兩人快速地點了餐。

麵好得很快,薑淑杭學著秦方好的樣子,自己加了佐料,端著和秦方好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秦方好小跑去拿了筷子和勺子,當然也給薑淑杭帶了一份。

“這家麵味道還不錯,阿姨嚐嚐。”

秦方好今天累了一天,薑淑杭不想她吃飯都不踏實,沒選擇吃飯的時候跟她說明情況。

秦方好可能是真的餓了,吃得很急,但仔細看,還是有些禮儀在的。

最後倒是秦方好先吃完,等著薑淑杭。

薑淑杭也不是很餓,下午那杯奶茶還有點管飽。

“阿姨,現在是不是該告訴我什麽了?”

還是秦方好先問的。

薑淑杭從包裏找出麵巾紙,分給秦方好兩張,“你要先猜猜嗎?”

秦方好接過麵巾紙,“我猜您是我爸爸媽媽的朋友。”

薑淑杭看著她,秦方好繼續道,“首先您肯定認識我爸爸媽媽,從小的時候,見過我和我爸爸媽媽的人,都說我和他們長得很像,再加上您對我的態度,不像是來要賬的,應該是我父母生前的朋友吧?”

薑淑杭皺眉,“有人找到你頭上要債?”

秦方好點點頭,“我剛去福利院的時候,沒多久,就有人找上門來,說我爸爸欠他們很多錢,讓我還。”

薑淑杭暗罵不要臉,要錢要到一個十二歲的孤女頭上了。

“然後呢?”

“然後找來的人越來越多,福利院的院長因此對我沒有好臉色,我在福利院也住不下去了,我就跑了。”

薑淑杭和詹曉儒不是沒有猜測過秦方好出走的原因,怎麽都想不到是這樣子的。

薑淑杭想到資料上寫著的秦方好隻在康禾待了三個月。

如果秦方好沒跑,差不多那個時候,秦朝意公司的資金也收攏了,那些人不會再去福利院找秦方好的麻煩。

而再過三個月後,詹曉儒就會去接她回詹家。

可是秦方好跑了,薑淑杭不能責怪當時的秦方好,站在當時那個曆史節點,秦方好本人並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薑淑杭見過趙柔,再加上老許這段時間發來的資料,她太清楚趙柔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當時一定不是沒好臉色那麽簡單。

就算後麵那些人不再去找秦方好,趙柔也不會因此就對秦方好有好臉色。

如果這麽想,秦方好跑了甚至是個很好的選擇。

不愧是秦朝意和趙自清的女兒,那麽小就能拿主意了。

“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吧?”

秦方好笑笑,“我其實覺得還行,我已經努力活成我能做到的最好了。”

這句話無疑化作了一把利刃,在薑淑杭的心髒上劃了一個大大的口子。

她開口道,“我叫薑淑杭,我先生是詹曉儒,和你父親生前是好友。受你父親之托,我們本該撫養你長大成人的,但是因為我們的粗心大意導致的失誤,我們從康禾接回來另一個叫秦方好的孩子,我們默認了那個孩子是你。直到不久前我們才得知這個真相,很抱歉,我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