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太長時間,屋內有人個漢子出來開門了,甕聲甕氣的跟他們打招呼,請他們進去。

方如烠心裏就有數了,這家人並非自私自利之人,難怪用錢去講不通,他溫和的道:“這位兄弟,我們上門是為了什麽,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我也就不繞彎子了,你可否把不願意遷墳的原因告訴我,若是真的沒辦法遷,我這邊好匯報上去,派人重新來設計這邊的路。”

現在定的這個是最省錢也最好的方案,可若是真的沒辦法,也就隻能重新設計和多花點錢了。

方如烠這麽說,倒是把王家的人搞得十分愧疚了,他們也知道修路要花很多錢,他們湖州有三個大戶掏了錢,據說當時的白銀和黃金都是一車一車往衙門運的。

王大力愁眉苦臉的道:“大人,我們家這是真的沒辦法,我娘說我爹去打仗之前就說了,他若是死了就把他埋在那裏。”

“可我爹去打仗之後,一直沒有回來,有同村的人說他死了,但朝廷的人來送骸骨的時候,又沒有咱們家的,這麽多年過去了人又一直都沒有回來。”

“我娘就隻有當他死了,她臨終前讓我把她跟爹的空棺埋在了一起,說讓我如何都不要挪動,否則我爹若是當真死了,會找不到回來的地兒。”

許書寧他們聞言眼眶都變得酸澀不已。

魏清道:“你這人,怎麽不把這事情告訴我們。”

王大力甕聲甕氣的道:“告訴您又有什麽用,您還能攔了修路不成。”

他其實也知道,他的反抗沒有用,所以這些天愁啊。

剛剛也是聽到方如烠說有改變的可能,才把這事情給說了出來。

魏清心裏頓時羞愧不已,對方如烠也充滿了感激。

若不是方如烠,他怕是非但不會阻攔,還會直接蓋過去呢,那可真是罪過了,他下了黃泉怕是都不會安生。

這事情可不巧了麽,當年戰後負責把將士們的屍骨收起來送還回鄉這事情,正好是方如烠負責的,他問:“你父親叫什麽?”

若是死了的,必定會把遺骸送回來的。

就算是時間長了,隻剩下幾塊骨頭了,也都會送回來。

他們打仗的時候,幾乎沒有逃兵,沒死就肯定還活著。

“叫王力。”

他是家中大兒,所以就叫王大力。

方如烠心裏快速的過了一遍,從湖州參軍的屬於浙係,當時管著這邊的是齊老侯爺。

“你父親是哪一年走的?”

“亂世第三年。”

“我讓人去查查,你放心,朝廷不會強行征用你們的地方的。”

王大力感恩戴德的送走了方如烠他們。

尾部太遠了,所以今日方如烠暫時就沒有過去,隻說等王大力這事情查清之後再說。

若是真的需要改道,或許就不會占用那邊的屋舍了。

這事情查起來不費力,方如烠飛鴿傳書去給了齊老侯爺,齊老侯爺是個愛護兵將的人,所以他下麵的人也都很愛護兵將,他一問,就有人回他:“將軍,您說的是水牛村的王力嗎?”

齊老侯爺頷首。

“他還活著呀!”

“這個老小子不誠實啊,他當時受了傷不好上戰場就退了出去,然後跟當時給我們送過貨的一個賣豬肉的殺豬匠的女兒好上了,就娶了那姑娘,給殺豬匠當了上門女婿,現在好像是開了個養豬場。”

齊老侯爺聞言頓時怒了。

你原配妻子在家哭等你,給你養兒給你孝順父母,你就是這樣的?

他忍著怒氣問了一嘴:“他在軍中的時候,可拿了人頭?”

“沒有,他就是的夥頭兵。”要不然咋個跟送豬肉的殺豬匠熟呢?

“那他是怎麽受傷的?”

“好像是有一天殺豬的時候,那豬把他撞到了滾燙的殺豬水裏頭,給燙傷的。”

齊老侯爺再也忍不住怒火了:“把那狗東西抓起來送去給方大人,讓方大人想怎麽發落就怎麽發落。”

“他的家產仔細查一查,然後該剝出來分給原配和原配的幾個孩子的,都送過去給他們。”

有人忍不住提醒:“將軍,王力的原配也已經死了。”

老侯爺一拍桌子:“死了怎麽了,死了的人就不需要補償,就不應該補償了嗎?”

“正義就算是遲到了,但也應該給。”

“原配死了,原配的兒子和孫子還活著呢。”

“就算兒孫都沒有了,把那些錢拿去用原配的名義祈福做善事不可以嗎?”

下麵的人被齊老侯爺罵得一個個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齊老侯爺又道:“都給我去查一查手底下還有沒有王力這樣的狗東西,若是有,全部都給我收拾了。”

如今朝廷對將士們太好了,對曾經參與過打江山的那些更好,所以斷不能讓這些爛了心肝的沾朝廷的光。

他們的榮譽,不容侵犯。

方如烠是先收到的信,他雖然早有預料,但看了之後還是覺得被惡心到了。

許書寧也探頭過去看了看,這一看就是一個生氣:“此人真是糟蹋了大力娘的一片真心。”

“也不配得到大力的孝順。”

若是旁的兒子,早就迫於壓力或者是利益順從朝廷了,但王大力一直都咬牙堅持著,就為了守著亡母的遺願,也等著父親的歸來。

看到齊老侯爺說要如何處置王力,心裏覺得解氣得很。

方如烠深以為然:“這事情還得先知會王大力一聲,免得他乍然看到親爹,慌了神。”

這一趟許書寧就沒有跟著過去了,她去忙自己手頭上的事情了。

方如烠從王大力那邊回來之後,就說要去湖州路段的尾部芋頭村,王大力看了那信過後,就同意挪地方了。

許書寧跟著方如烠一起的,荀策和魏清也想跟著學習,於是也一道的。

他們去芋頭村,受到了熱烈的歡迎,那些人尤其歡迎許書寧。

許書寧先前來過這個村子,這個村如今是種桑養蠶的大村,產量很高。

有人看到熟悉的官府的人,就笑嗬嗬的同許書寧道:“你們是來求我們搬房子的吧!”

“我們可以搬,不過有一個條件,我們希望許大人能幫我們設計一些花樣子,我們也想紡織一些綢緞出去賣。”

村長補充道:“許大人您放心,先前約定的送貨量我們還是會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