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沝妤的誓言意味著什麽,鳳子涵不會不明白。

他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做了怎樣糊塗的事情,他之前所見過的女子那些驕傲在秦沝妤麵前簡直就不值一提,她擁有真正的傲骨和不屈,不懼一切的氣勢更是讓人無法忽視。

他知道,她所言絕不虛假,更不是虛張聲勢,以自己家族和父親的名義起誓,那就是絕無一絲退讓的可能了。

他可以選擇不道歉,也可以和她去禦前爭執,相信皇帝在相府和北郡王府之間,肯定會選擇北郡王府,但是秦沝妤若真撞死在北郡王大門口,那即便是皇帝再有心維護,那北郡王也休想再有寧日。

冷汗開始染上鳳子涵的背脊,他在思考,如何平息此事,讓他低頭道歉,這有些難,畢竟自打出生,他可從未想人低過頭,若是不道歉,那秦沝妤的怒氣如何平息?

就在鳳子涵一籌莫展的時候,他的好妹妹可沒有坐視不理,反而義憤填膺地站出來,指著秦沝妤,罵道:“好個膽大包天的秦沝妤,你竟敢威脅我北郡王府,你以為你是誰?去見太後又如何,就算去見太後,我們也不怕你,今日我定要你跪下磕頭認錯,才會罷休,否則北郡王府與你相府也不能善了!”

一聽到鳳子靈的話,秦沝霜像是被嚇到了一樣,連忙湊過來,想要拉著秦沝妤,卻被秦沝妤避開了,她也沒有放棄,哭喪著臉求道:“姐姐,你就別再和北郡王府過不去了,要知道得罪了北郡王府,咱們家也不得安寧,您不為自己考慮,也該想想年邁的祖母,還有苦心經營秦家的父親吧?”

鳳子涵此時可是大為感激秦沝霜的,他希望秦沝霜可以借此平息秦沝妤的憤怒,讓她不再死咬著自己剛剛的失言不放,這樣他寧願不追究秦沝妤和妹妹的過結。

可惜鳳子涵錯估了秦沝妤的決心和憤怒,她絕不會容許人欺辱到頭上還能忍下去的,重生一世,她早就對自己承諾過,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負她,膽敢激怒她的人,就要承受一個惡鬼的憤怒。

她不是前世那個被家族放棄,才落得孤苦無依的秦沝妤了,她的身後是相府,有想要守護的人,更是有家國的責任在肩上。

所以秦沝妤隻是瞪了一眼白雲兮,嗬斥道:“閉嘴!”

“姐姐……息事寧人,為了秦家,為了父親和祖母……”

“啪!”一巴掌再度落在了秦沝霜的臉上,打的她眼冒金星,卻聽得秦沝妤清清朗朗的聲音道:“這一巴掌是打你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我是相府的小姐,在外被人淩辱,就是相府被人淩辱,即便是祖母和父親在此也不會容忍別人如此辱我,身為相府府的一份子,你竟然奴顏婢膝,妄圖出賣自己姐姐的名譽來換得對方的好感,你簡直豬狗不如,我打你還是輕的,今日回府之後,你自去祠堂跪祖宗吧,秦家有你這樣的女兒,簡直就是最大的恥辱!”

一席話罵的秦沝霜頭暈目眩,她還沒有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兒,秦沝妤就一個個大帽子扣下來,容不得她分辯絲毫。

而且她根據周圍人的反應來看,並沒有人打算為她出頭,就連剛剛還和自己同氣連枝的鳳子靈都對她露出了不屑和鄙夷來。

秦沝霜不懂,在任何一個貴族的眼裏,沒有什麽比尊嚴更重要,即便是敵對的一方,也會覺得秦沝妤沒有辱沒自己的尊嚴和秦家的尊嚴,雖然恨她巧言善變,咄咄逼人,但也不得不敬她不畏強權,堅守底線。

秦沝妤朝他微微點頭,但仍舊沒有忘記鳳子涵,她直視著鳳子涵,道:“鳳世子,宴會就要開始了,我想我的耐心不會很多!”

“你……你究竟要如何?”鳳子涵有些不甘願地問道。白木槿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諷刺地道:“那要看鳳世子有多大的誠意,若是你真心悔過,就明日去相府負荊請罪,並且要在我相府門前將今日辱我之事言明,再鄭重宣告自己的過失,還我公道!”

這種請罪方式,於別人而言可能沒什麽大不了,但對於貴族男子來說,要這樣去向一個女子請罪,無異是屬於一種折辱了。

秦沝妤不是那麽在乎自己的名聲,可是重活一世的她,決不允許別人拿她當傻子和軟柿子,她要借由鳳子涵的事情,鄭重向世人宣告,別妄圖欺辱她秦沝妤。

當然另一部分原因,是她不希望自己的名聲影響到秦景堯,有一個悍婦妹妹,對大哥日後的親事,也是一大汙點。

誰家也不希望自己的姑娘出嫁之後,會有個凶悍無德的大姑子,那可不是什麽好事兒。

鳳子涵抿著嘴,眼睛灼灼地盯著秦沝妤,恨不得洞穿她,他從來不知道一個女子竟然也有如此膽量,要知道,自己若真的同意了,那北郡王府和相府也就真的結下梁子了。

看著鳳子涵那風雨欲來的氣勢,陸菲媛都有些發怵了,她和鳳子涵還算相熟,雖然說話不多,但是從未見過冷冰冰的鳳世子有這樣駭人的一麵。

這一刻她甚至有些想勸秦沝妤稍微放低一點要求,可是一想到那些話對秦沝妤的影響,還是選擇了沉默,她不能因為自己的一點點私心,而讓秦沝妤受傷害,那不公平。妤兒,已經夠苦了!

鳳子涵在考慮,可是鳳子靈卻不容他冷靜考慮,因為在鳳子靈的眼裏,自己的哥哥是如天神一般的人物,神怎麽可以向凡人低頭?更何況是她厭憎的秦沝妤呢,一個小小的相府,憑什麽威脅北郡王府,甚至敢威脅皇帝?

她怒聲嗬斥道:“秦沝妤,不要太過分,事情是你先挑起來的,你有錯在先,憑什麽要我哥哥道歉,還負荊請罪,你也配嗎?你打你妹妹,可是當著這麽多人麵,你怎麽就不是悍婦,怎麽就不是無德了!”有些人可以把自己蠢死,但卻以為自己很聰明。

鳳子靈為自己這番話沾沾自喜,卻不知道她真正斷送了秦沝妤最後的一絲耐心,她從不願與人講道理,因為她前世就是知道,這個世上從無道理可言,你隻能用絕對的力量來壓製對手,才能獲得尊重。

秦沝妤冷笑著看著鳳子靈:“鳳小姐,你要記著自己的話,不要到了皇後麵前,再否認,我想在場的人應該也聽得很清楚!”

“秦沝妤,你就別自以為是了,就憑你還請不動太後娘娘為你做主,相府如今是什麽光景,不用我說你自己也清楚,還妄圖和我北郡王府相抗衡,癡人說夢!”鳳子靈絲毫無所懼,反正北郡王府的勢力,她什麽也不怕。

秦沝妤沒有繼續反駁,她鄭重地看了一眼鳳子涵,欠了欠身,道:“鳳世子,恕不奉陪,咱們太後娘娘麵前再見!”

鳳子涵想要出聲阻止,原本道歉的話,不知如何就變成了威脅之意:“秦三小姐,請你考慮清楚,是否要為了這點兒小事,大動幹戈,我北郡王府雖然會有所損失,但是你臉上難道就好看嗎?難道真要撞死自己?”

秦沝妤回身,眼裏不帶一絲感情,說出的話比冰塊還要冷三分:“死有什麽可怕,你死過嗎?再說,你北郡王府有沒有那個能耐逼死我,還是兩說!”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清溪和疏月及孫嬤嬤自然跟了上去。

陸菲媛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追著秦沝妤而去。

而曾明月也是嫌棄的看了一眼秦沝霜,因著她先前和秦沝瑩是好朋友,因為秦沝瑩每次都和秦沝霜來到自己的府上,所以曾明月也就和秦沝霜的關係不錯,自從在自己家發生的事情之後,她和秦沝瑩的關係就越來越差,連帶著和秦沝霜的關係也不太好。

秦沝霜看著曾明月的眼神,也不敢再多說些什麽,畢竟現在鳳子涵已經惱怒,秦沝妤也走了,她也不屑跟曾明月這種人在這裏多費口舌。

秦沝霜楚楚可憐的看了一眼鳳子涵,讓鳳子涵暫時的忘了對秦沝妤的惱怒,於是鳳子涵就把淩厲的眼神收了回來,對著秦沝霜說道:“秦四小姐不必再害怕,你的姐姐都已經走了!”

“多謝鳳世子的出言搭救,隻是霜兒不想再惹姐姐生氣,還望世子不要放在心上,霜兒感激不盡!”秦沝霜又柔柔弱弱的看了一眼鳳子涵,把鳳子涵的心都給看化了。

頓了一下,鳳子涵對秦沝霜說道:“秦四小姐,宴會快開始了,我們快些過去吧!”

“嗯!”秦沝霜柔柔弱弱的說了一聲,沒想到自己能夠和鳳子涵一起去宴會的現場,在場的愛慕鳳子涵的世家貴女們都亮起了嫉妒的“唏噓”之聲,這個時候,秦沝霜仿佛又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一下子又找回了麵子一般,不自覺的就昂首挺胸起來,仿佛她才是這場宴會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