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夫人倒是十分淡定,既然張不言診斷了是天花,那就一定是天花無疑,加上這位秦禦醫好歹是本家,不會捂住良心幫風家。
她起身,微微福身,“勞煩大侄子了!”
秦禦醫從醫侍手中接過藥箱,道:“老夫人莫要客氣,病人在哪裏?”
一直立在屏風旁邊的秦沝妤這才出聲,道:“禦醫,我大娘在此,請進來!”
秦老夫人見狀,道:“把屏風撤了,也好叫咱們見識一下大侄子斷症的神功!”
秦沝妤依言,命人撤去屏風。
風鈞妍半躺在長榻上,而剛才還水泡星點的臉上,如今卻光潔白淨,一點印記都沒有。
張不言駭然,指著她的臉驚道:“你的臉?”
秦沝妤淡淡地晲了他一眼,“張大夫請不要妨礙禦醫看症!”
李氏亦是一愣,之前迎春和菊香都說風鈞妍的臉上,身上起滿了水泡,怎地現在沒有?她心中有不好的預感,中計了!
“娘,您沒事吧?臉色怎地這般蒼白?”秦景堯站在李氏身邊,口氣淡淡地問道。
李氏抬頭看了秦景堯一眼,他眼光深若浩瀚,瞧不出半點情緒,她勉強一笑,“沒事,就是覺得有些暈!”
“好好休息,一會叫禦醫為您瞧瞧!”秦景堯說著,便順手把門給帶上。
李氏本想即刻離開,以免接下來的情況對她不利,但是秦景堯斷了她的退路,她有些怨恨地瞪了秦景堯一眼,氣悶地道:“好!”
秦禦醫診斷後恭敬的說道:“這真是荒謬了,天花診斷豈能如此草率?這臉上身上並無膿包,何來痘瘡的跡象?夫人是中了毒,再加上失血過多,再者,即便是一位剛入行大夫都能瞧出並非是天花,張大夫乃是民間德高望重的大夫,如此胡亂斷症,真叫人難以置信,看來,本官也要上稟院判大人,好生整頓一下民間醫風了!”
張不言一張臉青白交加,羞得無法言說。
秦老夫人聽到禦醫說風鈞妍不是天花,知道休妻無望,這樣追查下去,遲早引出一些不好的事情,便起身道:“既然是中毒,就勞煩禦醫開些療毒的方子,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宋太君冷笑一聲,“哪裏有這麽簡單?你說作罷就作罷了?查,此事務必追查!”她抬頭看著秦震天,道:“剛才,族長跟老身說,你曾對族長表明心跡,無論鈞妍是否患了天花,你都絕不會休妻,看在你還有點良心的份上,老身給你一個機會,今日,你若是徹查此事,昔日之事作罷,若不查,老身便把此事鬧到禦前,看你堂堂一品大臣的臉麵往哪裏擱?”
李氏渾身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秦震天。
無論如何也不休妻?一陣委屈從心底騰起,她隻覺得滿心的酸澀,跟了他二十多年,為他生兒育女,機關算盡,他竟然說無論如何,也絕對不休那女人?之前口口聲聲說過要把她扶為正室的話,都是哄她的了?
眼圈陡然湧出淚水,她尖酸地道:“好一句永不休妻,真是夫妻情深意重,叫人羨慕啊!既然如此,我留在這個家還有什麽意思?還不如早早領著我的孩子們下堂而去,免得妨礙了你們。”一句話,把她的心事暴露無遺。
“哦哦,原來這早就盼著舊日主子下堂而去,自己好登正室之位!”柳青眉那日受了氣,今日見她失勢,哪裏按捺得住?當下諷刺了幾句。
李氏陡然起身,蹙起眉毛衝柳青眉怒道:“閉上你的賤嘴!”
“喲,現在可精神了,剛才不是還奄奄一息快死的模樣了麽?這會兒子怎麽一副快要炸毛的樣子,你也不瞧瞧你現在的樣子,你針對夫人,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目的,不就是正室的位子嗎?”柳青眉冷冷哼一聲道。
李氏此時還用麵紗在遮擋,因著氣結的話,嘴中冒個不停,麵紗也隨著口氣而舞動,那場麵甚是好笑!
李氏眸子森冷,厲聲道:“不說話沒有人當你啞巴,你敢說你從沒覬覦過正室的位子?每日和我作對,不就是因為我當家之權嗎?”
柳青眉冷道:“你若處事公正,沒有人會不服你,可你自己顧著自己的利益,刻薄大房和三房四房,但凡有點什麽好東西,都往自己房中送,到底是婢女出身的人,改不了貪婪的品行!”
李氏氣結道:“我是相府的二夫人,又生了幾個孩兒,自是應當比你們多些,再說大夫人又無子,我在府中地位穩如泰山,她哪裏及得上我?我又何必去下毒害她惹我一身臊氣?”
她自己說這些都感到心虛,說著說著到後來聲音是越來越小!
龍震天沉聲道:“夠了,胡鬧什麽?你們還嫌不夠亂嗎?”
宋太君淡淡地道:“你的地位何來穩如泰山?這秦家大公子的身世還沒鬧明白呢!”
秦震天聞言,回身問禦醫:“敢問秦禦醫,如何確定血緣關係?”
秦禦醫道:“孩兒的血緣,一半來自母親,一半來自父親,目前來說,滴血驗親是最好的法子!”
秦老夫人立刻道:“驗什麽?我反對!”她拉著秦震天到一旁,壓低聲音苛責道:“你怎這般糊塗?景堯是文沛所生,絕對無疑,當日她們臨盆之時,我也在府中,絕對不可能偷龍轉鳳,你這一查,傷了文沛的心,景堯身為她的兒子,自當心疼,日後對你也會頗有微詞,你是不是要弄得父子間親情不和?”
秦震天沉默了一會,才抬頭對秦老夫人道:“若他真是鈞妍的兒子呢?”
秦老夫人嗤道:“不可能,當日文沛剛入府多久?就敢瞞天過海了?絕不可能,再說,她雖說有些心眼,卻絕不是如此狠心歹毒之人,你娘親我看人看了幾十年,唯一看走眼的,就是你那位正經媳婦!”
秦震天卻執意這樣做,道:“娘,是不是看走眼,總要查過才知道。”
秦老夫人氣結,“你竟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秦震天沒有再回答,而是轉身吩咐人準備兩碗水。菡舒十分利索地就出去取水了,隻一會兒便端著兩隻碗進來,擺在桌麵上。
秦震天對秦景堯道:“爹這樣做,你會不會怪爹?”
秦景堯沉默了一下,搖搖頭,“爹也隻是想求個明白,兒子不會怨爹!”
首先驗的是李氏和秦景堯。李氏卻死死不願意伸手出來,她悲憤地看著秦震天,“我們夫妻多年,你寧可相信外間的傳言,也不相信我嗎?”
秦震天道:“若證實你是無辜的,我跟你賠罪道歉!”
李氏搖搖頭,一手打翻了麵前的碗,怒道:“道歉又有何用?景堯是我懷胎十月所生,還有假?你這樣做,豈不叫人心傷?”
“既然你如此篤定,為何不驗?”秦震天不為所動,步步緊逼。
李氏心中已怯,兀自挺直腰板,冷然道:“你這哪裏是驗親?你是在逼我,你壓根就半點不相信我,難道在你心中,我就是這樣的人?”
宋太君淡淡地道:“口口聲聲說景堯是你的兒子,如今叫你滴血你又不願意,這分明是心虛,得了,她不驗,景堯跟鈞妍驗吧,隻要確定了關係,你驗與不驗,都無關重要了!”
說罷,便命人端著碗到風鈞妍麵前采血。
禦醫在風鈞妍的手指上刺了一針,然後用力擠壓了一下,兩滴殷紅的血便咕咚一聲滴在碗裏,**漾在水中。
禦醫又走到秦景堯麵前,正要說話,李氏卻忽地衝上來,一把拉住秦景堯,厲聲道:“誰敢動我兒子?他是我的,你們休要奪走他,誰知道你們在耍什麽把戲?這分明是陷阱,先是裝病騙我入局,如今又想要用這種手段奪我親兒,我告訴你們,休想!”
風鈞妍冷冽的眸光從她臉上掠過,厲聲問道:“你在心虛嗎?莫非當然你生下的果然是死胎?你不甘失寵,所以買通了穩婆偷龍轉鳳奪了我的兒子?”
“你含血噴人!”李氏驚怒交加地衝風鈞妍吼道。
“若沒有心虛,為何不讓景堯和我滴血驗親?”風鈞妍冷然道。
“景堯,咱們走,不跟他們胡鬧,他們若是不信,咱們母子大不了就離開相府!”她強橫地拉著秦景堯就要往門外走去。秦老夫人一聽說她要帶著秦景堯離開相府,頓時著急,狠狠地瞪了秦震天一眼,便要上前拉著李氏。
秦景堯卻停滯腳步,凝聲道:“娘親,咱們就驗吧,這血緣關係,無論旁人怎麽質疑都不會改變的!”
李氏震驚地看著秦景堯,厲聲尖銳地問:“你說什麽?你也同意他們這般胡鬧?”
秦景堯安靜地道:“娘,不必害怕,我是你的親生兒子,無法改變,無法逆轉,咱們經得起驗證調查!”說罷,輕輕掙脫李氏的手,走到桌子前,用身上的匕首輕輕地割破手指的皮肉,血液落在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