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懸了一晚上,此刻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她怕了,真怕了,要是這一qiang打偏了,打到心髒或者腦袋,她現在就是一具屍體了。
徹骨的冷意和後怕順著脊骨到心髒,遍體生寒。
可很快她就止住聲,門外顯然有聲音,有聲音就意味著有人。
“咕咚。”陸伊然清晰聽見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剛才隻顧著傷心,現在一看這環境是個小臥室,哪是什麽工具間。
看這環境,不是VIP也得是個至尊,太豪華了。
陸伊然忍痛開個小縫,外麵一片黑暗,隻有浴室傳來昏黃的光亮,傳出“嘩嘩”的水聲,看樣子那人應該是在洗澡。
陸伊然看看自己身上,這身衣服也得換,不然很容易暴露。
突然的光亮讓刺得人睜不開眼睛,陸伊然正在翻衣櫃的手一頓,左手下意識附上她受傷的胳膊。
長時間失血,她的嘴唇煞白,腦子也越來越迷糊,全憑著一股信念在支撐。
陸伊然維持著背對的姿勢沒動,可大腦正280邁速度飛快轉動,這人第一時間發現有人不是開qiang而是開燈,證明不是這個賭場的人,那意味著還有一絲絲希望。
“Who are you?”磁性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陸伊然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火辣辣的視線。
不過,這聲音怎麽這麽很熟悉。
“Why in my room?”男人見陸伊然不回頭,亦步亦趨走近,眼見女人渾身是血,鳳眸皺得更緊。
“How dare you!”
“Turn around!”
命令的口氣,讓陸伊然身形更僵,這個聲音,她聽了這麽多年。
四目相對,都從對方中看到些什麽,又沒有什麽。
她的唇沒有一點血色,臉色慘淡如霜,反倒衣服都是血,整個人破碎而淒涼,和記憶中的某人重合。
很熟悉。
沈鈺軒的第一直覺,可搜索腦海中根本沒有這個女人的一點印象。
陸伊然嗤笑一聲,眼神閃爍著星光點點。
“幾個月沒見,怎麽不認識了?”
陸伊然曾不止一百次想過兩人重逢的時刻,她高傲昂著頭,不理會,又或者禮貌露出八顆牙齒說一句:“好久不見。”
唯獨沒想過她會這麽狼狽,受著傷滿身血,身上那點布料勉強遮住重點部位,反看他,白襯衫上連個褶子都沒有。
嗬,看樣子,他這幾個月過得很好。
沈鈺軒從看見她眉頭就沒鬆過,眸底像是灑了一層灰,並沒有平時的銳利。
“我們認識?”
陸伊然突然笑出聲:“哈哈……嗬。”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我追你這麽長時間,等了你兩年,為你付出這麽多,甚至還有個孩子,你現在來一句“我們認識?”
這句話可比什麽聲嘶力竭的怒吼誅心得多。
沈鈺軒,你狠!
“我們當然認識!”
“我們不光認識,還很熟悉!”
陸伊然展顏一笑,直勾勾凝視著他,牙齒狠狠咬了下唇,新一輪的疼痛讓她又清醒不少。
“你…到底是誰?叫什麽名字?”沈鈺軒眼中夾雜著掙紮。
“你過來,我就告訴你。”陸伊然笑嗬嗬說道。
也可能她現在沒有什麽威脅,又或者沈鈺軒太想知道什麽,還真彎腰偏頭聽她的話。
陸伊然蓄力朝腿中間一踹,盡管沈鈺軒反應及時,還是波及到了那兒。
頓時,疼得彎下腰:“你……”
“你什麽你,姑奶奶我以後看你一次踹你一次!你個死渣男!”
陸伊然最後留下這句話就溜之大吉。
獨留某人彎腰捂著某處,顫顫巍巍拿起電話:“過來,載我去醫院!”
魏朗和冷言趕到時就看見自家老板捂著下體,男人的自覺告訴他們別問,抓緊送醫院就對了!
——
陸麒趕到時,賀桓征胳膊纏著繃帶剛獻完血,滿臉擔心看著病**昏迷的人。
“賀!桓!征!”陸麒咬著牙朝著臉就是一拳。
“你對我妹妹做了什麽!有什麽怨你衝我來,你個孬種!她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怎麽跟媽交代!”陸麒指著鼻子說道。
賀桓征擦掉嘴角的血,眼神落寞,掃向病床的人。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賀桓征低著頭,喃喃說道。
陸麒一怔,這個男人向來眼高於頂,看他也是不鹹不淡帶著怨氣,他自知他和母親的淵源,便也由著他,誰讓他們兄妹把母愛占盡。
“到底怎麽回事,然然怎麽會中彈,你們到底幹什麽去了。”陸麒放輕聲音,怕吵醒病**的人。
賀桓征挑能說的和他說,眼前浮現的是,這個女孩帶著血的嬌憨笑容,下意識接住她軟下來的身體。
陸伊然閉著眼嘟囔說道:“賀…桓…征…你們…要…要的…東西。”
這一瞬間什麽怨懟和不滿都煙消雲散,直到賀桓征抖著手接過U盤,陸伊然才沉沉暈過去。
醫生說她失血過多再加上高強度精力集中才暈過去,她一直在忍著吧。
剛開始見這丫頭,他就知道了,眉眼,嘴唇和母親一模一樣,血緣這個東西真奇妙。
從起初的排斥,到後來慢慢被她吸引,這丫頭倔強得要命,也笨得要命。
價錢都沒談攏,就和他合作,不怕他是個壞人嘛。
她一直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不該問的不問,做好分內的事,換句話說,她很聰明。
明明去賭場時害怕地打顫,還是梗著脖子,這丫頭還真是讓人討厭不起來。
賀桓征眼底帶著濃濃的自責:“是我不好,是我沒保護好她。”
他寧願受傷的人是他自己,也不想她遭這份罪。
“現在說這些屁話。”陸麒諷刺道。
“二哥。”陸伊然睜開眼,便聞到刺鼻的消毒水味。
“然然,你怎麽樣了,胳膊還疼不疼?”陸麒問道。
“不疼了”陸伊然剛想起身,就帶動胳膊,頓時疼得渾身冒冷汗。
“小心。”賀桓征扶住她的腰帶起她。
陸麒看這一幕額頭青筋直崩,這人還想搶她妹妹:“你滾開,不許碰然然。”
陸伊然剛醒,腦袋混沌,微微皺眉說道:“哥,這事跟賀大哥沒關係,是我自己執意去的。”
陸麒氣極,還大哥,他配做個大哥嘛,讓自己妹妹受傷,連自己妹妹都保護不了,呸!
不過看陸伊然剛醒,陸麒也沒再說別的,賭氣歪著頭:“你這隻胳膊差點廢了,以後重物也提不了,傷好之後趕緊回國去,聽見沒!”
“我讓你來是打打殺殺的啊!陸伊然,你長能耐了是吧……”
陸伊然深知自己沒理,隻好默默低著頭挨訓,陸麒說了半晌,說得口都渴了。
半晌,陸伊然想起什麽,看向賀桓征,問道:“東西拿到手了嗎?”
賀桓征遞給她杯水,回道:“嗯,白竹已經破譯,馬上就能來看你。”
陸伊然鬆了口氣,露出第一個笑容:“那就好,那就好。”這一梭子挨得也值了。
“那,這些東西和傷者有沒有關聯呢?”這句話不該問,可陸伊然心裏惦念著。
女孩眼裏的執著和澄澈,深深刺疼了賀桓征。
“有關聯,我們已經提起國際訴訟,相信不久就能帶她們回家。”
陸伊然笑意更深,這一梭子得到升華了。
“你安心養傷,放心,他們不會找到你。”賀桓征沒說,那晚他們行動組派了好幾個穿兔女郎衣服的女人,身材和她相仿。
讓賀桓征意外的是,即使部署得如此周密,卻還是讓她受了傷。
陸伊然掃了眼他臂彎的繃帶,問道:“你也受傷了?”
陸麒在一邊翻個白眼,沒好氣說道:“你失血過多,他給你輸的血。”
陸伊然心裏劃過一陣暖流,這賀桓征真是麵冷心熱的人,像大哥一樣。
“我們血型是一樣的,好巧。”
這一句話,讓病房的另外兩人都住了聲,陸麒心虛地看眼賀桓征。
陸伊然以要靜養為由,趕走嘮叨的陸麒,讓他回家熬粥,而賀桓征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病房裏隻留下白竹一個人照顧她。
白竹正給她削蘋果:“姐姐,看你平時柔柔弱弱的,到實戰的時候這麽猛,姐,真是太太厲害了,我真是膜拜你,五體投地的那種。”
陸伊然敲敲他腦袋,語氣有些嚴肅:“那,這種神氣給你,你要不要?”
白竹捂著腦袋,趕緊搖頭:“那,那還是不了。”
“你表現得也很好,想要什麽獎勵?錢?或者什麽裝備?還是別的?”陸伊然咽下嘴裏的蘋果,問道。
“什麽要求都可以嗎?”白竹眨巴眨巴眼睛。
“那當然!”
“那姐姐和我談場戀愛吧!”
“咳咳……”陸伊然被這句話嚇得直咳嗽。
“你腦子裏想什麽呢!小屁孩一個,還想談戀愛,姐姐不搞姐弟戀,懂不!”陸伊然戳戳白竹腦門,直把皮膚戳得通紅。
“沒水了,快去買點水!”
白竹揉揉額角,扁著嘴:“好好,不同意就不同意嘛,凶什麽。”
陸伊然無奈搖頭,還真是肆無忌憚的時候啊,正值青春悸動的時刻。
自己也才20出頭的年紀,怎麽就搞得跟看破紅塵似的,想想也是,兩世加起來四十多歲,可不老嘛!
這全都歸結於那個男人。
直到現在,陸伊然還覺得看到沈鈺軒是場夢,他說的那句“我們認識嗎”更是一個泡影。
可男人熟悉帶著磁性的聲音,一直縈繞在她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