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又到了今年工農兵大學推薦的時候了,趙莉莉現在倒是不稀罕煤礦辦公室的工作了,她要去工農兵大學。
韓春燕不知道趙莉莉的想法,她隻覺得這份工作她要去,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得到。
她下午就去縣裏給家裏打電話,讓爸媽給她湊兩百塊錢,她要離開這裏,一天都不想多待下去。
此時,周建國正坐在飯桌前,一口小酒,一口菜,還時不時地吧嗒著嘴。
趙翠芬看了他一眼,道:“這都幾點了,趕緊吃,吃完還要去上工呢。”
不等出正月,地裏便有活兒了。
周建國美滋滋地又喝了一口道:“那幾個工分,別去了。”
趙翠芬將手中的抹布往桌上一扔,冷哼一聲道:“周建國,你倒是說說,我不去掙工分,吃什麽喝什麽,指望著你那點工資嗎?”
周建國睨了他一眼,笑著說道:“咱家不至於。”這麽多年,他撈了多少好處,他心裏明鏡似的。家裏怎麽就到了讓她養家的地步了。
趙翠芬瞪了他一眼,“怎麽就不至於了,你也不想想,兒子們,孫子們,哪個不要錢,家裏就是有金山銀山,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趙翠芬之所以這麽著急,完全是因為魏廠長被抓後,周建國一直夾著尾巴做人,家裏已經很久沒有額外的進項了,周建國又一門心思地走關係,攀交情,難道隻靠一張嘴皮子?還不是花了不少錢。
周建國嘿嘿一笑,“讓你不要去,就不要去。過幾天,家裏就有錢了。”
趙翠芬立馬變了臉色,笑著看向周建國道:“說吧,是不是這次煤礦來招工,你……”
周建國噓了一聲,趙翠芬立馬將剩下的話都咽了下去。
兩口子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這次有多少?”趙翠芬壓低聲音問道。
周建國洋洋得意地伸出兩根手指。
趙翠芬有些不滿意的說道:“才兩百,太少了吧。”
“一人兩百,一共在咱們這招五個人,有三個是知青點的。”
趙翠芬差點笑出聲,三個人,那就是六百塊,這一下子就趕上她攢了這麽多年的私房錢多了。
隻是,周建國有些失望了,從他跟陳遠方等人談過話已經兩天時間過去了,竟然沒有一個人來找他,周建國有些坐不住了。
但又不能再去找陳遠方等人,不然顯得他過於急迫。
反正他們隻要想離開紅星生產隊,就繞不過他去,這筆錢,早早晚晚都會落在自己的口袋裏。
趙莉莉雖然有自己的想法,不過她也不急,太過主動,就失了主動權。
又等了兩天,趙翠芬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周建國也有些坐不住了。
往知青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剛要去陸姑奶家裏的陳南春。
“陳知青啊,這是要去哪?”周建國笑嗬嗬地問道。
“周隊長,我去陸姑奶家吃飯。”陳南春回道。
“啊,你還在那搭夥呢。”
“嗯,陸姑奶做飯好吃,又隻要她一個人在家,我正好陪陪她。”陳南春笑了笑,“周隊長是要去知青點吧,我就不耽誤功夫了。”
周建國見陳南春要走,眼睛快速轉了一下,然後開口道:“陳知青,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上次你也去參加招工了吧。”
“嗯,我估計是沒戲了,這都一個星期過去了,也沒通知。”陳南春也沒有特別的失落,反正她在紅星生產隊待得挺好,除了農忙時節。
“那如果有機會,你想去嗎?”周建國看向陳南春,眼神帶著一絲的審視道。
陳南春沒有多想,點了點頭,“當然想去了。”
“下午來一趟隊部,具體的,咱們商量一下。”周建國壓低聲音道。
陳南春錯愕地看向他,“這不好吧……”
周建國笑了,“小陳,你還是年輕,不過你要是不想去,就當我白操心了。”
“那我下午去……”陳南春猶豫了一下說道。
周建國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一趟出門倒也不算沒有收獲。
陳南春沒把這件事當回事,高高興興地在陸姑奶家裏吃了午飯,又睡了一個午覺,下去準備上工前去隊部找周建國。
“陳南春。”
方永成遠遠地就看見了她,大聲喊道。
陳南春這些日子一直躲著他,沒想到在村裏遇上了,她假裝沒聽見,大步往前走。
方永成人高馬大,大步加小跑,很快就追上了陳南春。
“陳南春,你跑什麽?”方永成沉聲道。
陳南春裝傻,嗬嗬一笑道:“我哪跑了,我是怕上工遲到,你也上工去啊。”
方永成眯了眯眼,“才幾點,怎麽可能遲到,你這麽早去幹嘛?”
既然已經遇上了,陳南春也就不隱瞞,“周隊長說要跟我聊一下煤礦招工的事情,他好像有什麽辦法……”
“什麽時候跟你說的?”方永成臉色都變了,這個老色鬼搞什麽!
方永成早就看到過周建國的真麵目,那時候他才十二歲,跟村裏的孩子玩警察剿匪,他是匪,就藏在了村裏一個寡婦家的柴火堆旁,正好被他看見周建國跟村裏寡婦**,那寡婦明顯是不情願的,周建國那會還不是大隊長,但卻仗著民兵隊的身份威逼利誘。
從那個時候,方永成就很是看不上周建國,可奈何周建國有個好姐夫,竟然成了廠長,周建國也在生產隊裏水漲船高。
而這期間,周建國也收斂了一些,村民們也是敢怒不敢言。
就算是魏廠長倒台了,周建國依舊還是大隊長,足以見得,這麽多年,他除了魏廠長,沒少維護與別人的關係。
“陳南春,你怎麽這麽膽大,竟然敢一個人過去?”方永成有些著急,又有些怒氣。
陳南春覺得莫名其妙,“那他找我,我還能不去?”
“你想離開紅星生產隊,是嗎?”方永成沉著臉,漆黑的雙眸緊緊地盯著陳南春。
陳南春點頭,她想離開這裏,有什麽錯,她原本也不屬於這裏。
方永成雙手緊緊地攥緊,手腕處青筋暴起,可他卻什麽都沒說,隻低聲道:“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