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許看了一眼陸礪寒,紅著臉拿了換洗衣服將廚房的門關上。
地方有一個大的澡盆,一旁還放了一塊香皂。顧知許將鍋中的水一瓢一瓢舀進澡盆中,嫋嫋地冒著熱氣。
伸進去一指,試了一下水溫,微微燙,正好。
顧知許脫光了衣服,抬腳進去。溫熱的水,真舒服啊。
她在知青點從來沒有好好洗過澡,畢竟有男有女,不是很方便,這可以說是她下鄉後,洗得最為舒服的一個澡了。
以後的生活,應該要怎麽過,顧知許邊洗澡邊思考著。
半個小時後,顧知許穿好衣服,打開了廚房的門,就看見陸礪寒坐在院子裏,看了過來。
她的臉上泛起了一層紅暈,微微低下了頭,她還以為陸礪寒已經走了呢。
顧知許便擦著頭發,邊快速地躲進了屋中。
不等陸姑奶開口,陸礪寒已經起身去了廚房,將澡盆端了出來,水倒進了大門外的排水溝。
顧知許人雖然在屋中,可是卻將外麵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兩腮紅紅的,不知道是剛洗過澡的原因,還是因為害羞。
陸礪寒其實在剛看見顧知許的時候,腦中就閃過了那日在河邊的情形,耳尖有些泛紅。
陸姑奶將這兩人的神情看在眼中,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陸礪寒倒完水後也沒有多留,回家去了。
陸姑奶進門,就看見顧知許站在門口低著頭看著腳尖,頭發還濕噠噠的。
“來,我給你擦擦頭發,別看天不冷,晚上卻也容易招了風,明天是大日子,生了病就不好了。”陸姑奶拉著顧知許坐在床頭。
陸姑奶從櫃子上拿了一條毛巾,站在顧知許的背後,仔細地幫她擦著頭發。
“姑奶,謝謝你。”顧知許眼底流露出一絲輕鬆和安心。
“謝什麽,明天開始,就是一家人了。”陸姑奶淡淡的說道。
其實陸姑奶那天看到顧知許的時候,心裏是不踏實的,隻覺得這孩子長得太好看,又是城裏來的姑娘,能真心跟陸礪寒過日子嗎?
就怕哪天心大了……
可是這兩三天相處下來,陸姑奶知道顧知許是個明事理的,這樣就好,就不怕捂不熱她的心。
關於顧知許在村裏的那些風言風語,陸姑奶也聽說過,隻是她不怎麽出門,知道的少,但是卻也明白,自古以來,長得好看的姑娘,就沒有不被中傷的,她什麽都不需要做,隻站在那裏,流言就已經四起,更不要說,有人追求她,那樣隻會讓流言更甚。
“以後,你就安心的踏踏實實的,沒人再敢欺負你。”陸姑奶將毛巾在一旁擰了幾下,接著給她擦頭發。
顧知許不知為何,隻覺得鼻子酸酸澀澀的,帶著鼻音“嗯”了一聲。
“隻是我們這地方,到底是窮鄉僻壤,怕是委屈了你。”
“我不委屈,陸……礪寒是個有擔當有責任的人。”顧知許知道陸姑奶這一番話有安慰她的也未嚐不帶著兩分試探與敲打。
委屈嗎?她原本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嬌花兒,如今卻隻能生活在鄉村,吃著大鍋飯,住著土坯房。
剛下鄉那會,她委屈過的,可是委屈又能如何,政策如此,她又有什麽可例外的呢,當初父親出事,倉促間,能將她安排下鄉,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更何況,因為那場夢境,她隻覺得,如今已經是她能做的最好的選擇,她又有什麽好委屈的呢。
也許在旁人看來,她一個城裏的姑娘,嫁到鄉下是委屈了,可是她並不覺得,隻要能活著,有尊嚴地活著,哪怕辛苦,哪怕留在鄉下,她也樂得自在。
更何況,她知道,這種生活不會太久的,而且陸礪寒那人,不知道為何,顧知許覺得他藏著秘密,他真的隻是普通的轉業嗎?
“礪寒那孩子也是個命苦的,從小就沒了父母,姐姐又那個樣子,他要照顧奶奶和姐姐,還要照顧我這個吃閑飯的……往後,你們小兩口一起過日子,有什麽事情,有商有量,好好過。”陸姑奶將毛巾放在一旁,拿起梳子幫顧知許梳起了頭發。
這還是這幾天,陸姑奶說的最多的一次,顧知許鄭重的點頭,“嗯。”隻要她還留在陸家一天,她就會照顧陸奶奶和陸礪雪。
顧知許能看得出來,陸姑奶隻是看著嚴肅冷漠,其實內心裏,是將陸礪寒當成自己孫子看待的。
不然這幾日,也不會這樣照顧自己,如今又跟自己說這麽多話。
眼前這個小老太太,有著一顆樸實又善良的心。
顧知許等著頭發徹底幹了,躺在被窩中,還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卻一夜無夢,一覺睡到了天亮。
酒席是下午的,所以顧知許也不用早早的起來打扮,況且,也不需要怎麽打扮,如今就是追求樸素與自然。
倒是陳南春早早的就過來了,還把她的雪花膏和口紅也帶了過來。
就連顧知許的頭發,陳南春都編了兩遍,編了拆,拆了又編。
“南春,再拆的話,我頭發都要禿了。”顧知許打趣道。
陳南春微微蹙眉,站在距離顧知許一米遠的地方,仔細地打量道:“不行,還是有些不對稱,姑奶,你幫我看看,是不是右邊有些高了。”
陳南春一向是個自來熟,這才多大一會兒功夫,已經很自然地跟著顧知許一起稱呼“姑奶”了。
陸姑奶依舊是沒什麽表情的變化,但是卻也能從她看陳南春的眼神看得出來,她不排斥陳南春,甚至還有些喜歡。
“我看看,是有些高了。”陸姑奶輕聲道。
話音剛落,陳南春已經動手開始拆辨子了。
顧知許有些無奈地笑了,卻沒有動,坐在椅子上,任由陳南春擺弄。
陸姑奶看了看時間,去了廚房,沒一會兒,頓了一疊餡餅進來,“一會兒你也吃不了什麽,現在多吃點。”
“好香啊。”陳南春早就已經編好了辮子,也幫顧知許化好了妝。
“陳知青也嚐嚐吧。”
“姑奶,叫我南春就好,那我可不客氣了。”說著拿起一個餡餅,咬了一大口,有些誇張的說道,“好吃,姑奶,你手藝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