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敏不是顧知許，她從小在鄉下長大，她所受到的教育，還有她的家庭環境，造就了一個底色是自卑的她。

顧知許是自信的，是明媚的，就算下鄉，就算被拒絕，她都不會灰心，可江敏不同，她連開口都不敢。

那一份對喬彥軍的悸動，她小心翼翼地嗬護著，不會喬彥軍發現，也不能被發現。

她正是因為珍視，所以才會更加的膽怯。

江敏知道不開口可能會留有遺憾，可她怕一旦她開口了，就徹底的失去了那個人，兩相權衡，她覺得遺憾是她可以承受的。

畢竟，她的人生，好像也都是遺憾。

顧知許也沒有再勸，人與人不同，性格不同，選擇不同，做出的決定也不相同。

站在江敏的角度，她也不是不能理解，也許在江敏看來，與徹底的失去相比，遺憾真的不算什麽。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十日，這一天，值得被永遠地銘記。

關閉了十一年的高考考場，重新敞開大門，五百七十多萬出身不同、年齡懸殊、身份迥異的考生湧進考場。

幾乎所有考點門口都拉起了這樣一條橫幅，上麵寫著：祖國，請您挑選吧！

這是一次冬季高考。

十二月十日，高考第一日，上午考語文，作文題二選一。

下午文科考生考史的，曆史／地理一張卷，各占五十分。理科考生則考物理化學。

十二月十一日上午考數學，下午考政治。高考四門課，兩天完畢。

由此誕生出二十餘萬名“七七級”新生，錄取率百分之四。

顧知許和陸勵寒也同許多考生一起走進了考場，他們兩人都是考理科。

在這之前，兩人在家中已經不知道將教材和教輔上的習題做了多少遍，直到拿到試卷的那一刻，顧知許鬆了一口氣。

現在的考題很簡單，背誦和閱讀理解相較起後世的簡直是兒科。

不過政治題卻很難，顧知許卻不敢懈怠，試卷填得滿滿的，檢查了幾遍。

但是數理化對於顧知許來說，就相對簡單了，可以說是如魚得水，卷子一發下來，顧知許填好名字等信息後，立馬大致看了一遍，心中已經了然。

但考場裏的其他人可就沒顧知許這麽輕鬆了，歎息聲此起彼伏，很多人急得直撓頭，可最後交卷的時候，還是有一大片的空白。

其實也可以理解，給考生們留下的時間太短了，又都荒廢了太久，一時間根本就難以撿起來，有些人連公式都沒有記住就來參加考試了，更有些人，連公式的符號都叫不出來。

陸勵寒考完最後一科出來，顧知許已經在門口了。

冬日西下的陽光落在她的身上，襯得她的皮膚白白的，看見他的時候，眼眸透徹晶亮，朝著他微微一笑，清新中帶著嫵媚，卻不刻意、不豔俗，隻在眼角眉梢自然地流動。

“怎麽樣？”顧知許問道。

陸勵寒勾唇頷首，“好不錯。”

他沒有詢問顧知許，是因為他知道，她隻會比他答的更好，畢竟那些題對他來說算不上特別難，對她來說，可以稱得上是簡單了。

“既然考完最後一科了，咱們去吃飯慶祝一下吧。”顧知許提議道。

陸勵寒笑著點頭，“聽你的。”

兩人牽著手，一起去了國營飯店。

這會的國營飯店裏，簡直是座無虛席，好多都是剛參加完考試的人。

顧知許指著靠著窗口那一男一女的桌子道，“我們坐那裏吧。”

上前詢問拚桌，兩人倒是很大方地應下了。

“你們也是剛考完試嗎？”男人好奇地問道。

陸勵寒點了點頭，“嗯，你們也是嗎？”

“是啊，你們考得怎麽樣，要不咱們在一起對一下答案吧，我最後兩道大題也不知道做沒做對，問了好幾個人，都說沒做出來呢。”

男人說話的語氣帶著一絲的炫耀，他想對答案是真的，但想要炫耀優越感也是真的。

顧知許搖頭道：“還是別了吧，我怕到時候不開心。”

男人立馬就覺得顧知許答得不好，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出聲安慰道：“沒事的，早晚都要知道的，大不了明年再考，是吧，反正已經恢複考試了，也不可能明年就不考了！”

“都是說不準的事情。”不等顧知許開口，陸勵寒冷著臉道。

男人看了一眼陸勵寒，不知道為何，對方明明沒有生氣，說話也很是客氣，可男人就覺得他的氣場過於強大，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算了吧，我們的答案也不一定準，你說是吧。”

顧知許原本想要答應了，她說不開心，指的可不是自己，但見男人有些慫了，服務員也正好端了兩碗餛飩過來，她索性安安靜靜吃飯。

走出國營飯店，顧知許有些壞笑道：“你就不應該嚇唬他，我還想看他對完答案之後的樣子呢。”

陸勵寒將她的手攥在他的掌心，沉聲道：“頑皮，就算對了答案，恐怕他也不會相信，一看就是個自大自負的人。”

顧知許想了一下，點頭道：“也是。”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走在街上，自然是引來了過路人的側目。

這個年代，就算是夫妻，兩人走在一起都要隔著半米的距離，像他們這樣，會被說有礙風化，不正經。

陸勵寒今日穿的是常服，要是穿了軍裝，他們倆走在一起也是規規矩矩保持一定的距離的。

顧知許這會可不在意這些人的目光，他們很快就要分開了，過了這個新年後，他們兩人就要各奔東西了。

交通不發達，想要見一麵，隻能等到放寒暑假，而陸勵寒是現役軍人，又去的是軍校，能不能有時間還要兩說。

陸勵寒也正是因為想到這一點，才會不顧及他人的目光。

兩人回到家中的時候，早就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不止有姑奶和大姐，夏若梅也來了。

“你爸不能來，我就代表他了，祝賀你們。”夏若梅從得知恢複高考後，就很支持女兒參加高考，在得知陸勵寒也要一起的時候，更是心中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