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許其實能理解張婉和丁雅欣的顧慮,也能明白她們對親人的思念,更何況,她們還是母親,那些小的孩子,就這樣留在家中,就算是有爸爸照顧,到底不如自己照顧得精細。

特別是暑假回來的時候,張婉說她的女兒在她不在的時候,被熱水燙傷了,手心留下了一個拇指大小的傷疤。

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可每次提起來,張婉都很是自責,恨不得被燙傷的是自己,那傷疤能移到她的身上才好。

而且張婉也結婚好幾年了,隻有一個女兒,婆家還催著她生二胎,除了想要孫子,更重要的還是想要拴住她。

村裏的流言蜚語實在太多了,不止公婆害怕她一走了之,丈夫其實也有這一層顧慮,隻是表現得沒那麽明顯。

雙重考慮,張婉是想讓丈夫和女兒都來首都跟她一起生活學習,可女兒已經六歲了,馬上就要到上學的年紀,又是一筆開銷,她一個學生,除了省吃儉用,沒有其他的辦法。

但薑豔說要掙錢,她便有些心動了。

“其實我覺得,可以等開學後,咱們真的能賺到錢了,再將人接來也不遲。”丁雅欣說道。

掙錢的方法其實有很多,隻是現在很多人是瞧不上做小商販的,這一點,張婉和丁雅欣其實也有。

可顧知許卻不覺得有什麽,都是靠自己的雙手賺錢生活,沒有誰比誰更高貴,隻是分工不同。

難道隻因為醫生、軍人受人尊重,便所有人都要去做嗎?

顯然是不可能的。

總是有人要務農,有人要販賣商品,有人要做清潔工……

“天生我材必有用”!

進入臘月,日子一天天地過,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要過春節了。

陸勵寒之前來過電話,說這個春節他會回來跟家裏人一起過。

陸姑奶和陸勵雪都掰著手指在等他回來。

陸勵雪在譚凱文的治療下,有了不少的起色。

譚凱文之前跟顧知許和陸姑奶都商量過,覺得再這麽溫和地治療下去,效果不大,建議給予一定的刺激。

但顧知許卻猶豫了,陸勵雪上次受到刺激,病情沒有得到好轉,反而更加嚴重了。

而且醫生也說過,要是再受到刺激,加重病情,很可能就是不可逆的精神損傷。

這個險,顧知許有些不敢冒。

最終,她和陸姑奶商量後,決定等陸勵寒回來後再做決定。

而江敏這些日子,都在勤加練習,因為政策的放開,她在顧知許的啟發下,想要開一家屬於自己的飯店。

而陸姑奶卻希望江敏能將宮廷菜傳下去,希望江敏能開一家正經八百的宮廷菜飯店。

不過這對現在的江敏來說確實有些為難,先不說她的做菜手藝沒有完全達到,隻說她現在也沒能力開這麽一家飯店。

不過她能做的就是練習,灶台上處處都是功夫,各種功夫都得勤練。

陸姑奶就是喜歡江敏這股踏踏實實的勁兒。

江敏最常練習的就是刀功,陸姑奶常說,好廚子的手藝不光是在灶上,更體現在刀功上。

有句話叫“三分勺工七分刀工”,說的就是這個理兒。

江敏的進步陸姑奶也是看在眼中,心中甚是欣慰。

最開始練習刀功的時候,陸姑奶並未讓她直接切食物,因為食物珍貴,不能浪費。

在家屬院的時候,就讓江敏切各種野菜和葉子。

來到首都後,冬日裏沒有野菜和葉子讓她練習,便開始切舊報紙。

江敏除了做點心,或者是偶爾出去做宴席,其餘的時間幾乎都在練習。

江敏如今在唐鳳蘭的朋友圈也算小有名氣,誰家要是準備個生日宴,都會叫她過去幫忙,酬勞不菲。

這是顧知許在首都的第一個新年。

胡同裏的年味是從臘月二十四開始的,各家各戶都飄散著各種油炸的香味兒。

小孩子們偷偷拿出家裏買的炮仗,去胡同口放,劈裏啪啦,此起彼伏。

除了鞭炮聲,就是大人追逐熊孩子的叫罵聲。

“姐,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江敏敲開了顧知許的房門說道。

“進來,坐著說。”顧知許在校對新的書稿。

江敏進來後並沒有坐在顧知許的身邊,她見顧知許隻穿了一件薄薄的秋衣,怕自己剛從外麵進來,將寒氣帶給她。

“謝老想讓我去他家中幫忙照顧星星,順便做一日三餐。”江敏坐在顧知許的對麵,兩隻手交疊著,有些緊張地摳著手心。

“什麽時候?過完年嗎?”顧知許喝了一口水問道。

江敏點點頭,“謝老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姑奶知道了嗎?”顧知許繼續問道。

江敏搖頭,“我還沒說,想先問問你的意見,我應該去嗎?”

顧知許抬頭看向她,語氣肯定道:“你想去嗎?你想去,就去,小敏,我跟你說過的,憑心而動。”

江敏聞言,笑了,點頭道:“嗯,我想去。”

“那就去。”顧知許輕聲道,“你去跟姑奶說一聲,她肯定也會答應的。”

江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心情比進來的時候好了不止一倍,見顧知許杯子裏的水喝光了,起身又給她倒了一杯,“晚飯一會兒就好了。”

“嗯。”

見顧知許忙著,江敏悄悄地出去了。

吃過晚飯,陸姑奶將江敏叫了過去,讓她這幾天就先去謝老家中幫忙,畢竟家裏隻有兩位老人和一個小孫子。

等到除夕夜的時候,江敏卻是要回來一起過才行。

不管是有錢還是沒錢,家家戶戶都準備熱熱鬧鬧地過個新年,特別是那些孩子們早前下鄉插隊的人家,這麽多年,也算過上一個團圓年了。

譚凱文也是第一次過新年,其實他在國外的那些日子,每年除夕,一家人也會團聚在一起,但卻不如這裏的節日氣氛濃厚。

特別是除夕夜,大家圍坐在桌前,一起包餃子,一起守歲,這種感覺,對於譚凱文來說,有些激動,也有些難以言表,總之,他竟然在歡聲笑語中落下了眼淚。

因為他找到了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