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安全起見,老書記和周建國商量後,鄉親們還是要繼續留在雨棚中,至少要等到村中的水退了才能回去。

相比之前雨棚中陰鬱暴躁的氣氛,這會大家就算聽到了要繼續留在這裏,也都臉上帶著笑容,雖然有個別不配合的,但也都在家人和朋友的勸說下不再鬧了。

方永成幾個也都回來了,隨時準備帶領村民們回村。

“永成,你們今早出去看了,村裏的水深不深?”陸奶奶很是關心的問道。

“奶奶,咱們那片地勢高,院子裏的水才過膝蓋,將將到門沿兒,應該沒滲進屋中多少水。”方嬸子比陸奶奶還要惦記家中情況,早就讓方永成回去看過了。

陸奶奶和陸姑奶私下裏也念叨了好幾句“阿彌陀佛”,這個時候是不讓信奉神神鬼鬼的,隻能偷偷的念叨兩句。

幸而老天憐憫,早早地將雨停了。

更嚴重的洪災她們不是沒聽說過,那可是連房子都能淹沒,整個村子什麽都不剩下。

可是如今,隻要洪水退了,大家依舊能回家,在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奶奶,咱們不著急回去,等洪水退了,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咱們再走。”顧知許說道。

“嗯,都聽你的。”陸奶奶點頭。

經過這次的事情,陸奶奶對顧知許更是看重,這個孫媳婦沒娶錯,在沒有比顧知許更配得上自己孫兒的姑娘了。

“知許說得對,到時候大家都往村裏走,人擠人的,路又不好走,還不如等人少一些再走呢,反正家就在那,又跑不了。”雨停了,心情也好了,陸姑奶便也說起了俏皮話。

洪水一點點的退了,一直到天擦黑,洪水隻到腳踝處了,大家也不顧老書記的囑咐,紛紛開始往村中走去。

顧知許很有耐心,她要照顧兩位老人還有陸礪雪,所以便不著急著走。

“早晚都能回去,急什麽呢。”陳南春將包中最後的幾塊點心一人分了一塊,優哉遊哉的說道。

顧知許笑了,“不是某人要瘋的時候了。”

陳南春撅起嘴,嬌嗔道:“誰都有心情不好又害怕的時候嘛。”

“好了,不笑你了。”顧知許見陳南春要拿點心來堵自己的嘴,連忙求饒道。

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顧知許才拉著陸礪雪,扶著陸奶奶,慢慢的往回走。

回去的路和來時的路一樣難走,來時是泡在水中,腳下泥濘,深一腳淺一腳。

回去的路,雖然沒有多少雨水了,但更加的泥濘,鞋子根本就穿不住,隻能拿在手中,光著腳往回走。

“呀!”顧知許隻覺得腳下一疼,停住了腳步。

“怎麽了,是不是被木棍紮腳了?”陳南春緊張的問道。

陸奶奶等人也都看向顧知許。

顧知許慢慢的抬起右腳,上麵滿是泥巴,露出來的腳背也已經泡的有些發白,借助微弱的光亮,能發現黑色的泥巴上有暗紅色。

“你流血了?”陳南春驚呼道。

“沒事。”顧知許很疼,卻還咬牙堅持著。

“知許,你別動,我先送奶奶們回去,一會兒我找人來接你。”陳南春不知道顧知許腳上的傷口到底多大,但是就算隻是一個米粒大小的傷口,這麽繼續在泥水中行走,怕是也會變得更加的嚴重。

陸奶奶讚同地點頭道:“南春說得對,你別亂動,我們先走,路上遇到人,再回來接你。”

“把鞋子穿上,等著。”陸姑奶也難得嚴肅的說道。

顧知許隻好避開剛才的位置,站在那,等待別人的救援。

天越來越黑了,因為她們是最後走的,又走得慢,被村裏人遠遠的落在了後麵,想要找人幫忙,估計要等到陳南春回到村中了。

顧知許聽到有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的心提了起來,手裏還緊緊地攥著她的鞋子,如果對方有什麽越界的動作,她就準備一個鞋子拍上去。

“你怎麽了?”男人低沉又沙啞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

顧知許慢慢抬起頭,在看到陸礪寒的那一幕,她第一反應不是開心,而是感到委屈,眼睛立馬就紅了,快速地低下了頭,不吭聲。

陸礪寒愣了一下,隻看到她的發頂,小姑娘倔強的不肯抬頭看他,可是剛剛那一瞬間,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淚花,她是哭了嗎,為什麽哭?

陸礪寒轉身,半蹲在她的麵前,“上來。”

男人的聲音說不上多溫柔,可是應在顧知許的耳中,卻覺得十分的熨貼,在趴在他背上之後,顧知許小聲道:“我腳疼。”

陸礪寒還以為小姑娘是受不了在泥水中走路,在跟他撒嬌,隻輕“嗯”了一聲,“我背你回去。”

顧知許不知道為何,心中湧起一股無名之火,板著小臉,冷聲道:“你來來回回就隻會這一句話嗎,還是你對我就沒話說!”

陸礪寒不明白顧知許為什麽會生氣,背著她大步往前走,“不是。”

顧知許滿心以為能等到他耐心的解釋,可又是這麽冷冰冰的一句,雙腿不老實的瞪了蹬,雙手在他的背上拍打著,“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陸礪寒隻緊緊的用胳膊環住她的膝蓋窩,淡聲道:“別亂動。”

他不懂姑娘,更不懂姑娘家的心思,所以對於顧知許從見到他那一刻到現在所有的情緒,他都不能理解。

“放我下來!”顧知許嚷道。

“顧知許,這幾天辛苦你了,幸虧有你在,不然我沒辦法安心工作。”陸礪寒開口,音調很輕緩,語氣比之從前柔和了許多,直直的撞進了她的心窩。

那句“幸虧有你在”聽得顧知許嘴角上揚,趴在他耳邊輕聲道:“你知道就好。”

其實顧知許也不知道為何,在見到陸礪寒之後,她的情緒被無限的放大,委屈、不滿、傷心,都被激發了出來,可是卻也隻因為他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讓她的這些負麵情緒都被撫慰了。

原來,她隻是想從他這裏得到認可,她做了這麽多,並不是為了其他人的誇讚,隻想得到他一句“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