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婚。”答完,她到底是有點氣不過,理直氣壯地反問了一句:“我記得貴校沒有哪條校規寫著拒收已婚人士的。”
墨霆驍深邃的眼眸中迅速地劃過一抹複雜,但很快便恢複正常。
“當然,但我們校方考慮的是如果你長時間在外求學,是否會因個人問題,例如和丈夫間因長期不見麵而引起的矛盾等等耽誤學業,甚至是像你對待從前那所大學一樣,直接退學。”
蘇喬喬越聽越覺得墨霆驍的這些問題有問題!
“這真的是校方所擔心的嗎?”
聽到蘇喬喬的質疑,墨霆驍也不惱,隻是用他一貫清冷的語氣不答反問:“蘇小姐,你的態度讓我覺得——你在質疑校方的決定。”
還質疑決定?她特麽都快懷疑人生了!
“我想我們之間應該有一些誤會,我從來沒有想要質疑學校的決定。”
“至於你剛剛的問題,你可能對我的丈夫不是很了解,他呢,是一個脾氣很溫和,也特別善解人意的人。對我的決定,他一向都是相信並且十分支持的,所以我和他之間一定不會存在你所擔心的問題。”
嗬嗬,不就是冠冕堂皇的諷刺嗎?真當她不會呢?
話音落,蘇喬喬果然看到墨霆驍的臉色又難看了。
“原來如此,那看資料顯示,你之前就讀的是龍市的影視學院,那為什麽這麽突然地選擇退學,並且來申請與影視完全無關的臨終關懷呢?”
蘇喬喬緩慢地眨了一下眼,暗暗地深吸口氣,一瞬不瞬地迎上墨霆驍的雙眸,又緩了幾秒,格外認真的答道。
“因為我的丈夫。臨終關懷可以在他的事業上幫助到他,為了報答他對我的好,所以我才做下了這個決定。”
“那你怎麽確定這就是你丈夫所需要的呢?”
“這好像就不是學校該關心的範疇了吧!”
蘇喬喬終於贏了一輪,因為她清楚地看到了墨霆驍眼眸中的暗潮洶湧。
但暫時的痛快換來的隻能是更加刁鑽的問題。
“蘇小姐似乎對醫院有所恐懼。”
要不是蘇喬喬還在乎這場麵試,她真想站起來拎著墨霆驍脖領子,指著他的鼻子好好問問他。
明知故問的遊戲好玩嗎?有意思嗎?
不過之前光顧著和他鬥智,她都快忽略了這是醫院。
現在被他一提,反倒將她心中的恐懼無聲放大。
蘇喬喬的手無意識地緊攥,明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不好,也隻能硬著頭皮的答。
“是有那麽一點。”
在座的人也都不是傻子,她說不信,也得有人信才行,所以與其撒謊,還不如淡化。
“那你還堅持要學?堅持所謂的幫助你的丈夫?”
“不可以嗎?我……”
“夠了。”蘇喬喬的解釋還沒說完,就被墨霆驍厲聲打斷,“艾米,我們要商討一下初試結果,帶蘇小姐到隔壁休息。”
這就完事了?
“墨——”蘇喬喬“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可剛說出一個字就收了聲。
因為她想抗議的心是真的,但也遲鈍地意識到,就算她抗議又能怎樣呢?墨霆驍是負責人之一,而另外兩個人在麵試的過程裏一句話都沒說,那就算她抗議,那些人也隻會聽墨霆驍的。
蘇喬喬深深地看了墨霆驍一眼,和開門等她的艾米走了。
來到隔壁,看到蘇喬喬的臉色不好,艾米還安慰了她幾句才離開。
房門一關,世界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卻不是那種會讓人心安的安靜,而是詭異的安靜。
整個房間除了一張病床和**的一床被和一個枕頭之外,什麽都沒有。
蘇喬喬迅速地掃了一下棚頂的四個角落,在沒有看到任何監控器後,立刻卸下了偽裝。
她這才鬆開緊攥著的右手,放到胸口上,不停地開始深呼吸,接著強撐著走到病床邊,選擇了背對著房門的方向坐下。
恐懼之所以難以克服,就是因為它是無形的。
似乎並不存在,又似乎無處不在。
隻要來到類似的環境,就會勾起那些令你不知道該怎樣忘懷的痛苦記憶,從而喚醒心底深處的恐懼。
有些恐懼在其他人眼裏也許看似好笑,卻是當事人心中真實存在的某一道血淋淋的傷疤。
而在恐懼中不知所措的過程,就是將傷疤一點點地揭開,被迫疼痛的過程。
對於此時的蘇喬喬來說,就是如此。
她孤零零地坐在那,比誰都想轉身就跑,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所醫院。
可是跑了就等於向墨霆驍低頭認輸,也間接的證實了自己的無能,她不想。
她比誰都想克服這一點,如果不克服,她就不可能做得好臨終關懷這一行。
而且在正常人的生活中,誰也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去醫院。
但就這樣坐著……真的能幫助自己克服嗎?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是進門後的第多少次深呼吸,蘇喬喬的鼻息間多了一絲血腥味兒。
她茫然地眨眨眼,順著味道低頭,這才發現自己身前的襯衫上竟然多了一小片血漬。
而且就在胸口的位置。
她顫抖著攤開自己的手,一排被指甲摳出的傷口瞬間刺痛了她的雙眼。
自己的指甲到底是什麽時候紮破自己的掌心的呢?她隻記得在麵試的時候,右手一直是藏在身側緊握成拳的。
而疼痛都是在她親眼看到這些傷口後,才遲鈍的被喚醒。
“血……醫院……醫院……血……小晴……”
這刺眼的鮮紅瞬間喚醒了蘇喬喬腦海中最糟糕的那兩段回憶。
她胡亂的將掌心在襯衫上用力地蹭了幾下,可換來的隻能是更多的血漬和更痛的傷口……
片刻後,當墨霆驍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幕瞬間刺痛了他的心。
蘇喬喬一個人縮在病床的下麵低聲啜泣,瑟瑟發抖,空氣中還彌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而她的身上也有著不同程度的血跡。
墨霆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反手關上門,健步如飛地邁到病床旁,彎腰。
可正要伸手將蘇喬喬拉出來時,卻措不及防的被蘇喬喬給咬了一口。
而下一秒,蘇喬喬連滾帶爬地從病床的另一側離開,又躲到病房的角落裏,滿眼警惕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