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厲庭回到家後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一天的疲憊感在此刻無聲息的湧出來。

剛到客廳外,甜甜糯糯的聲音傳出來,“言希姐,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

他蹙起眉頭,轉動腳步走入客廳,視線快速的搜索著聲音的主人,最後沙發上看到了一臉感激之情的“花花”。

是她?

她怎麽會在這?

在開口詢問之前,安言希發現了他的存在,原本的笑容僵硬一瞬,而後站起身朝他走去。

“厲庭,聽我給你解釋。”

她去夠程厲庭的手,後者側身躲開,安言希的手抓了個空,僵硬的停在半空中。

“明天,我不想再看這個女人。”

程厲庭無視掉安言希的尷尬,丟下一句話欲轉身離開,安言希反應過來,忙要再解釋。

她身後,花花站起來,提高音量,弱弱的道,“程總,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這次我是真的想留下來幫言希姐,我發誓,之前的事情和之前的人以後都不會再出現!”

弱弱的話語裏透著無比的堅定。

隻是,這堅定落入程厲庭耳中和偽裝沒什麽兩樣,引起他的無限厭惡,想爆發,卻在眼角餘光看到安言希時強行忍了下來。

他抬眼,輕蔑的眸光盯著局促不安站著的花花,“你發誓我就一定要相信?”

他說的是“我”而不是“我們”。

“厲庭,你別這樣,花花現在和之前的人真的沒關係了,這次我招聘女傭招聘到她完全是巧合。 ”末了,安言希怕程厲庭不同意,又加了句,“也是緣分啊,那麽多應聘的人我隻選了幾個,其中一個就是花花。”

“言希,我剛才說了,明天不想看到這個女人。”

說完,程厲庭立刻轉身離開,不再給安言希說話的機會。看著他離開的堅決背影,安言希覺得有些頭疼。

結婚這四個月來她的任何決定幾乎都得到程厲庭的支持和讚同。

這一次,他這麽堅持安言希著實沒想到,一時不願去看花花的模樣。

一定很難過吧?

安言希吞了吞口水,眉頭緊皺,麵對這樣的局麵不知道改如何選擇。

為了花花和程厲庭鬧別扭她做不到,可緊緊隻因為程厲庭的“不信任”就讓花花再次無家可歸她又於心不忍。

她做不了的決定,花花已經替她決定了。

“言希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別怪程總,如果是我的話,我可能也不會相信我了。”

花花來到安言希身邊,小心翼翼,輕輕的拽著她的衣角,昂著臉,“我走了,你再重新招一個女傭,等以後我找到工作有了錢再來看你。”

“花花……”

“沒關係,我有手有腳的什麽工作不能幹,隻要我肯吃苦,就一定能有一片屬於我的天地。”

花花揚起一抹大大的微笑,小臉上布滿堅定和認真,以及難以覺察的痛苦。

安言希喉嚨發緊,任何安慰的話在這個時候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她是真心想留下花花。

“好啦,再見啦,言希姐,幫我和一言姐說一聲,下次見麵我一定讓她罵個夠,好好除掉心裏的氣。”

她虛抱一下安言希,臉上笑容依舊,轉身朝客廳外走去。

“等等。”安言希叫住她,拿過沙發上的包打開,從裏麵掏出一張銀行卡,“這張卡你拿著,錢不多,能幫你些。密碼我馬上發到你微信裏。”

她說完,不顧花花願不願意直接塞進她口袋裏,“好了,走吧。如果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工作,還回我這兒,到時候程總那邊我會想辦法。”

“謝謝你,言希姐……”

花花熱淚盈眶,隔著口袋緊緊握著那張薄薄的銀行卡,安言希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朝她露出一抹鼓勵的眸光。

“路都是越走越平坦。”

這是以前的她就知道的事,現在,她把它告訴花花,希望她以後順順利利。前二十年過的太辛苦,後麵的日子她可以為自己活了。

花花在嘴裏細細咀嚼著安言希的話,把每一個字都深深地刻在腦海裏,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離開這座隻待了一天,卻溫馨無比的別墅。

她走後,安言希看向二樓臥室的方向,無奈的搖搖頭,接下來,該去哄那個小氣的男人嘍。

臥室沒吊燈,隻有兩盞小壁燈可憐的發出微弱的光,昏暗的環境下,安言希看到躺在**的男人的身影。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躺下,鼻尖,屬於他的獨特味道蔓延開來。

“花花走了,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她問,語氣裏夾雜著絲絲不悅,她當然知道程厲庭不願意把花花留下來是擔心她會傷害自己,可,她明明解釋了,花花不會那樣。

但,他還是隻相信自己的判斷,再任何事情上都是這樣。

“言希,以後都不可以和那個女人有任何聯係,也許這是她的另一個陰謀,她和劉鈺那個女人根本還在同流合汙。”

“好,我知道了,都聽你的。”

安言希無聲的歎口氣,轉過身,背對著程厲庭,“休息吧,我累了, 明天還要早起。”

許是察覺到她的不開心,程厲庭菲薄的唇瓣緊抿成一條直線,狹長的眸子在還黑暗中轉動著。

心裏有兩道聲音廝打在一起。

你是男人,快哄她,讓她開心。

你沒錯!必須讓她記住,這樣她才不會和那個有危險的女人聯係。

一番廝打後,後者成為勝利者。

兩人一夜,無話。

次日。

安言希朦朧的睡眼看向身旁,男人五官分明的俊臉隱在昏暗裏,臥室窗簾沒拉開,依舊是一片昏暗,像是陰沉沉的天氣,不見一絲陽光。

她靜靜的看著這張正在熟睡的俊臉,指尖輕輕撫摸著他平滑的肌膚,昨夜產生的不愉快不知什麽時候已在心底消失不見。

她揚起一抹柔和的笑,抬頭,輕輕在程厲庭臉上落下一吻。

柔軟的觸感瞬間把男人從睡夢中拉出來,睜開眼,對上一雙溫柔似水的眸子。

“早安。”

“早安啊。”

她回他,嘴角笑容越發燦爛,“起床啦,我準備早餐,想吃什麽?”

“想吃……你。”

剛才那個吻把他心底的火撩撥出來,現在,還未熄滅。

一把拉安言希入懷,她在他懷中掙紮起來,埋怨的語氣出聲,“幹嘛啦,現在是早上呀。”

“你也知道是早上,那還勾引我?嗯?”

程厲庭壓低聲音,附在安言希耳邊,吞吐氣息,熱熱氣息噴薄在脖頸上,頓時宛如一股電流從體內竄過。

她抬頭,把手擋在程厲庭的嘴唇上,“我那不是勾引,倒是你,現在這樣才是勾引吧。”

“嗬,小家夥,這麽說話是真不怕我吃了你啊?”

程厲庭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大手開始不安分的在安言希身上遊走,周圍溫度迅速升高,一股曖昧的氣息流竄出來。

咚咚。

敲門聲驟然響起。

程厲庭被攪了興致,不悅的抬眼看向緊閉的房門。

廚娘林阿姨恭敬的聲音傳了進來,“安小姐,六點半了。”

安言希拍了下額頭,這才想起來,昨天睡覺之前她交代了林阿姨今天六點半來喊她起床。

程厲庭捏了捏她的鼻子,懲罰似的在她脖頸上狠嘬了口,白皙的皮膚慢慢變成深紅色,然後在那塊雪白上留下一抹難以消除的印記。

“快點起來,今天有董事會,遊樂場已經開工了,有很多事情需要我親自做。”

“今晚,你要好好補償我。”

“好。”

草草用過早餐後,安言希急忙出門,程厲庭丟下碗筷要去送她。被她嚴厲拒絕,說是不能再因為自己的事情耽誤程厲庭的休息時間。

他本來可以不起這麽早,這點安言希心裏已經很心疼了,再讓他辛苦開車送她去公司會更心疼,更何況,公司距離家並不遠,她自己開車不用十分鍾就能到了。

能出什麽事?

車子平緩的行駛在公路上,現在還不到早高峰,所以公路並不擁擠,這大大減少了出車禍的幾率。

所以,安言希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遇到車禍。

在一個路燈安靜的等紅燈時,一輛豐田麵包車如利脫了弦的箭般直直的衝她的車尾撞來。

在一聲巨響後,安言希那輛紅色的保時捷被撞出十幾米遠,白色的煙從車尾出滾滾而出。

受到巨大衝擊力的安言希麵部狠狠砸在方向盤上,所幸,彈出來的安全氣囊保住了她如花似玉的臉。

她的大腦在空白數秒後,陷入無邊無際的黑。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言希醒來的時候便是在一片潔白的病房裏,耳邊各類醫療器械的聲音不絕於耳,鼻尖充斥著濃烈的消毒水味以及各種藥味。

她知道,藥味是從自己身體上傳出來的。

待大腦清醒些後,她才發現一個更要命的事情。

痛痛痛!

全身上下每個部位都痛的要死,那種難易阻止的痛苦通過她大腦的每一根神經傳遍她每一個細胞。讓她一時間想死的心都有了。

吱嘎。

病房的門被推開,安言希下意識的想側頭去看來人。

下一秒,拿到熟悉的聲音焦急的響起,“言希,你醒了?太好了,醫生!”

程厲庭幾乎是衝到安言希旁邊,透著紅血色的眼眸緊緊的盯著她,眼底源源不斷的湧出激動,“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終於?”

安言希艱難的吐出兩個字,這兩個字一出她更加確信自己昏迷的時間絕對不短。

不會是……一年吧?

眸光上下打量著身旁的程厲庭,他已經長出黑色的胡茬,眼窩微陷,額前頭發淩亂,西裝也不再似之前那般一絲不苟。

整個人從裏到外透著頹廢疲憊的氣息。

安言希心髒抽抽的疼,這一刻她不再擔心自己是昏迷一年,還是十年,隻想知道麵前的男人究竟因為她受了多少煎熬。

“是不是哪不舒服?告訴我。”

程厲庭見安言希盯著自己,神色複雜,眼裏蓄滿淚水,緊張的詢問。

他想動安言希卻知道她現在不適合被觸碰。

全身多處骨折和劃傷,白紗層層包裹著她虛弱的身子,仿佛隻要稍微一動,就會碎成一堆玻璃。

“我,我沒事。”

強忍著巨大的疼痛,安言希緩緩吐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幹癟。宛如多年沒說過話一般。

“傻丫頭,怎麽能沒事,一定很痛吧,醫生馬上就來,我讓他給你打止痛藥,很快你就不痛了。”

程厲庭輕輕的撫摸著安言希烏黑的發,指間顫抖,眼底是安言希從未見過的慌亂。

“厲庭,我真的沒事,你別擔心了。”

“都怪我,我應該堅持送你去上班的,車禍就不會發生了。”程厲庭眼裏全然是自責之色,後悔把他拖進一個巨大的漩渦,狠狠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