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升國眼裏湧出濃烈的痛苦,嘴巴張了又合,幾次沒有把下麵的話說出來。
安言希卻已經明了,她淡淡的開口,“你輸了,日子過的很是淒苦,你老婆最後受不了就跑了。”
趙升國沒有說話,點點頭,默認了安言希的話。
“這四年我過得很淒苦,幾乎是人見人罵,更欠了一屁股債,來我唯一的孩子都不認我了。”
寂靜了半晌,趙升國才繼續說道。
“我一度以為我的人生就這樣完了,心裏越來越恨孫董事長,如果不是四年前他小題大做開除我,我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又怎麽會落到如今這步田地,半年前我在街上看到孫董事長了,他前擁後呼,上了一輛幾百萬的豪車,好不威風。再看看我自己的模樣,心裏的恨意徹底一發不可收拾,我開始不顧一切的跟蹤孫董事長,想著哪天能有機會殺了他,一段時間後我失敗了。”
他垂下頭,語氣裏有不甘,也有後悔。
“為什麽失敗?”安言希問。
“因為他身邊的保鏢實在太多了,幾乎寸步不離,我很難下手。於是我改變了策略,我想,就算是殺不掉孫董事長我也要想辦法在他的公司裏找點事情讓他忙的焦頭爛額,最好是麵臨破產,讓他和我過一樣的生活。”
聽到趙升國這麽說,安言希心裏升起無限譏諷,這譏諷隨即在想到工地腳手架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現在的情況來看,他確實也做到了,所以她沒資格覺得他的話是異想天開。
“可惜我進入不了孫氏集團,隻有內部員工或者客戶才能,我就隻好把目標放在孫氏旗下的產業上,比如工地,商場什麽的。”
“你都幹了什麽?”程厲庭坐直身體,好奇的問,眼角掛上玩味的光。
“可多了,”趙升國臉上升起一抹自豪的光,“我毀過孫氏旗下一家商場裏的電梯,偷偷躲在暗處砸傷工地上幹活的工人,還趁著夜色在工人宿舍外放了一把火,有三名工人被燒傷,讓孫氏賠了很多錢……”
趙升國這邊還在一一細數著自己曾經的戰績。
安言希卻感覺後脊背嗖嗖的涼,整個人更像是被扔進冰窖裏一般,從裏到外都透著寒氣。
一個人究竟有多麽惡毒才能以這種痛快,得意的神情語氣說出這麽喪盡天良的話。
“夠了!”
安言希低吼出聲,惡狠狠的剜著趙升國,“你不配為人,那些無辜的工人欠你的嗎!你憑什麽,憑什麽那麽傷害他們,你想過他們也有家人,也有孩子嗎?他們也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嗎!你就不怕遭報應!”
“安總,我知道他們無辜,可是我控製不住我自己,我對付不了孫董事長就隻能對付孫董事長手底下的人了。”
“嗬嗬嗬……繼續說下去。”
安言希無聲的做了個深呼吸,努力壓下從心底蹭蹭直冒的怒火,放在身側的雙手用力到泛白。
程厲庭默默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後來我發現我在暗中做的這些事情根本就是小打小鬧,孫董事長過得依然順風順水,而我過的依然淒慘。心裏就更加不平衡,可是不平衡也沒辦法,隻能潛伏在暗中尋找機會。
直到一星期前接到那通電話,在他的幫助下我才讓如今的孫氏有今天的局麵。雖然我沒看到孫董事長現在的模樣,但我知道他現在一定很擔心,過得很痛苦。”
“你想多了,我外公好的很!”
安言希咬緊貝齒,從牙縫裏一字字的擠出一句話。
趙升國愣怔一下,隨即低下頭,“不重要了,我已經自身難保了。”
在說出這些真相之前,趙升國心裏對安言希是抱著希望的,他覺得她會放過自己,可是看到她剛才指責憤怒的模樣就清楚了。
自己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你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程厲庭譏諷的開口,眼神輕蔑的上下掃著趙升國,“你說的那通電話號碼是多少?”
“我,我說出來你們能讓我平安離開嗎?”
趙升國眼裏閃過一抹光亮。
“你可以不說,隻是不知道不說的後果你能不能承擔得起。”
“我,我說……”
趙升國如霜打的茄子,掏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是電話號碼,我們一共就聯係過三次,每一次的號碼都不一樣。”
此話一出,安言希和程厲庭對視一眼,心裏都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趙國祥把手機遞給程厲庭,“就是這三個。”
程厲庭快速把上麵的號碼記在腦海裏,隨即把手機扔回去,並抽出一張紙巾仔細的擦了擦手。
“除了這三個號碼外你們之間還有別的聯係嗎?你身上的衣服不少值錢吧,哪來的錢買的?”
安言希語氣有些急切。
“這是那個人讓我去到人民路盡頭的那個黑色垃圾桶裏拿的現金,一共是五十萬,我沒見到他人。”
“從聲音上判斷他是男的女的?”
程厲庭也問了一句。
趙升國搖搖頭,如實道,“聽不出來,他好像用了變聲器,聲音很奇怪,而且每次的聲音都不一樣。”
聞聲,程厲庭心裏那股不好的預感加深幾分,也許,事情沒他想的那麽順利。
“秦天,把他帶下去,好好照顧個十天半月。”程厲庭的視線落到趙升國身後的秦天身上。
秦天低首恭敬道,“是,總裁。”
隨即大手一揮,剛才跟著他一起來的那兩名黑色西裝的男人立刻走進客廳,一左一右的架起趙升國就要朝外走去。
趙升國掙紮著不願離開,懇求的目光看著安言希和程厲庭,“求你們放過我吧,我也是受害者啊,這四年來我過得簡直生不如死。”
“你是受害者?”安言希眉眼處透出幾分冷然,冷聲質問,“你的苦難難道不是你自找的!被開除後為什麽不重新找份工作,就算找不到工作為什麽沾上賭博,沾上賭博可以,為什麽要賣房子!”
“我……”
趙升國被問的啞口無聲,臉上的血色頓時褪了個幹淨,安言希的話就像是一麵鏡子,直直的放在他麵前,讓他看清了自己的真麵目。
他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帶走吧。”程厲庭心疼的看著胸口上下起伏的安言希,她顯然氣的不輕,最後又加了句,“記住,一定要好好照顧這位趙先生!”
他說的照顧是什麽在場的人都很清楚。
趙升國又一次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嚇的全身發抖起來,還是苦苦向安言希求饒。
隻是他求饒的話剛說一半就被兩名黑衣人無情的拖走。
安言希沒有去看一眼,整個人軟弱無力的坐在沙發上,指尖微微顫抖,臉色更是慘白如紙。
“別生氣了,我現在就去查這三個電話號碼,相信一定能查出些什麽。”
程厲庭把她擁入懷中,清冽好聽的聲音在她頭頂緩慢響起,安言希的心突然就平靜多了,她調整一下姿勢,半個身子躺進他懷中,胳膊環住他的腰身緊緊抱住,“你說,為什麽有的人總是那麽可笑。”
“這世界上有各種可笑,愚蠢,自私的人,如果每一個人你都要生氣的話,那你一定會英年早逝,在麵對這種人的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淡然來麵對。”
程厲庭輕輕撫摸她的後背,耐著性子安慰開導著,心髒忍不住抽抽的疼痛起來,早知道趙升國是那麽奇葩自私的人,他就不該讓安言希看到。
也不會髒了她的眼。
“好了,起來吧,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趙升國也會得到應有的下場,你要相信秦天的手段。”
他折磨人的手段可不少,哪一樣都夠趙升國脫一層皮。
“厲庭,我想把趙升國交給警方。”
安言希從程厲庭懷中出來,一雙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的看著他。
“為什麽?”
“把他交給警方,他做過的那些事情就能讓更多人知道,也能還孫氏一個清白。”安言希神色認真的說著。
程厲庭思考兩秒,點頭,寵溺的語氣開口道,“好,都聽你的,現在我就讓秦天把他送去警察局,到時候,警察也能幫我們調查一下幕後凶手。 ”
電話很快被接通,“把趙升國送到警察局,讓他對警察交代出自己做過的所有事情。”
“可是……”
秦天欲言又止。
“怎麽了?” 程厲庭薄唇緊抿,聲線一下子冷了下來。
“我們剛才已經動手了,現在恐怕隻能抬著去警察局了。”
“那就抬著去吧,你知道該怎麽跟警察解釋吧。”
“知道,他自己在逃跑過程中摔的。”秦天透著笑容的聲音傳過來。
程厲庭勾起一抹笑,“很好。”
通話結束後,程厲庭看向安言希,晃了晃手機,“好了,我再安排幾家媒體去現場采訪,很快,全城的人都會知道趙勝過國這個名字。”
“你真好,厲庭,有你在我真的省了很多麻煩。”
安言希撲進程厲庭懷中,臉緊緊貼在他的堅硬的胸膛上,嘴角溢出幸福的微笑。
“現在才知道我好啊,怎麽感謝我。”
程厲庭的大手不安分的朝安言希身前某個部位劃去,安言希渾身一個激靈,小臉瞬間紅透,她抬手擋住他,“我們是夫妻,談什麽感謝不感謝啊,你說是不是,嘻嘻。”
程厲庭哼了一聲,懲罰似的掐了掐安言希的臉,“現在知道我們是夫妻了,換用周記建材,又被他們趁火打劫的時候怎麽不知道我們是夫妻。”
“我那時候不想讓你擔心啊,我自己能處理好嘛,倒是你,竟然還生氣,生氣就算了,還一下子失蹤兩天。你知不知道你離開家的當晚我等了你整整一夜。”
“當時是不是很後悔和我吵架?”
程厲庭挑起眉毛,壞笑著問。
“沒有,當時倒是挺後悔嫁給你。”
安言希幽幽的丟下一句話,然後起身離開,不給程厲庭反應的機會。
程厲庭反應過來時,安言希已經離開了客廳,隻剩下一個上樓的背影,他低首淺笑兩聲,起身,大步跟了上去。
書房內。
程厲庭坐在辦公桌後,開始一個個的查那三個電話號碼。
安言希在他身邊站著,視線緊盯著屏幕,心跳不斷加快,內心祈禱著能查到些什麽證據。
大約半小時後。
程厲庭對最後一個電話號碼的調查也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