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變深。

柳叔沙啞低低沉的話語不停的在這間狹小的商鋪內響起。

“得到這個消息後我和董事長,董事長夫人幾乎是立刻就出發了,記得那是一個遠離A城的偏僻小山莊,道路啊非常崎嶇,用了整整三天才到。

小少爺居住的地方是一間很小很小的土房子,一共住了好幾口人,院子裏雜亂不已,唯一之前的東西就是牛棚裏的那兩頭牛了。當時看到這個場景,我們三個都忍不住流淚了,小少爺從出生起就是被當做寶貝一樣對待的,現在知道他這麽多年住的都是這種地方,讓我們怎麽能不傷心,不心疼……”

柳樹說到這,渾濁的眼睛裏流淌出兩行清淚。

安言希看著老人滿臉的痛苦,突然有些不忍心,她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擦拭掉柳叔臉上的淚,柔聲安撫,“都過去了,過去了……”

“根本沒過去啊,永遠都過不去了啊……”

柳叔的情緒在聽到安言希的話後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他胸口上下起伏,一口濃痰卡在了喉嚨裏,憋的滿臉通紅。

見此,安言希頓時慌了,她手忙腳亂的幫柳叔順氣,拍打背部。

旁邊的老板娘見她這樣,忙推開她自己上,在她的一係列動作後柳叔逐漸恢複了正常。

“叔啊,給你說過多少次了,你現在這身體可不能激動,出啥事可怎麽辦。”老板娘有些埋怨的開口。

“沒事,沒事……咳咳。”

柳叔搖搖頭,衝老板娘使了個眼神,後者立刻明白,安安靜靜的站到一旁。

“姑娘啊,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說過不去嗎?”

“因為……”安言希抿緊紅唇,眉眼間染上幾分猶豫,“因為你們在趕去那個小山莊的時候死了的王大寶?”

安言希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不對,但柳叔問她了,她也不好什麽都不說。

“王大寶根本沒有死,死的是秦林璿我們秦家的小少爺!”

“什麽?”說話的是柳一言,她睜大眼睛,驚奇的看著**的柳叔,“這是什麽意思?”

她的腦子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秦林璿不是在A城秦家好好活著呢嗎。

“嗬嗬嗬,那家卑鄙的人知道小少爺的身份後就起了邪心,他們為了讓自家的兒子王大寶頂替小少爺的身份就把小少爺害死了。”

柳叔的嗓音顫抖,淚水順著臉頰不聽的滴落,眼角的皺紋裏塞滿痛苦和惱恨。

“柳叔,你確定嗎?”

“當然確定,前幾年那王大寶還派人追殺過我柳叔呢,就是害怕他把這個秘密說出去。”

老板娘急忙回答。

柳叔點點頭,沒有否認,跟著道,“是啊,如果不是我命大,恐怕現在你們已經見不到了,多年前的事情也永遠不會有見天的那日了。”

“當年見到小少爺的時候我就有些懷疑,照著時間算小少爺當年應該有十一歲了,可是出現在我們麵前的孩子最多也就是七八歲的樣子。我當場就提了這個疑惑,那家人說是營養不良造成的,還拿出了當年小少爺被拐.賣時穿的衣服,以及他脖子上一直帶著的項鏈。”

“隻憑這兩樣東西你們就確定他就是小少爺了?”

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當然不是,董事長也有些懷疑,又讓那孩子說了些他在秦家的事情,當時小少爺已經四歲了,有記憶了,如果他真是小少爺的話一定能說出來點什麽的。”

柳叔歎了口氣,眉頭皺成一座小山,眼底翻滾著苦楚。

“然後呢……他說出來了?”

安言希急忙問,心底卻有了答案,隻是那個答案是她怎麽也想聽到的。

“是……說的很準確,當時董事長夫人興奮樣子我到現在都記得,還有董事長一個在商場上經曆過無數次大風大浪的人物也淚灑了當場。我們都太高興了,以至於根本不會想去做什麽親子鑒定,那一刻,他在我們心中就是小少爺無疑了。”

柳叔撐了撐身體,有氣無力的靠在床頭櫃上,“小少爺回到秦家後董事長為了感謝老天特意捐給孤兒院一大筆錢,又以小少爺的名字開了一家福利院。當時這件事情轟動全城。”

“轟動全城,那應該會有新聞啊?為什麽我們調查秦……王大寶的時候沒有查到這類的新聞。”

安言希調查了無數遍,現在幾乎能秦林璿這些年的生活軌跡背下來了,沒有一點可疑的地方,當時她覺得自己的調查一定沒問題,如果不是後來的孫照打臉打的那麽快……

“那是因為王大寶能獨擋一麵的時候怕人知道,把當年的新聞全部抹掉了,你當然查不到,他為了坐穩秦氏總裁的位置真是煞費苦心啊。”

“可是柳叔,你是怎麽知道的?秦董事長和董事長夫人知道嗎?”

安言希蹙起眉頭,疑惑的問,按理說這應該是個秘密啊,就算柳叔知道了,那秦家的兩位當家人也必定會知道,那麽……秦林璿“王大寶”是怎麽還坐在這個位置上的。

“我也是幾年後才知道的,小少爺自從回了秦家就一直是我在照顧,而當初那家買了小少爺的人家董事長看在他們這些年對小少爺還算不錯的份上,再加上小少爺苦苦為他們求情,董事長也就沒怎麽懲罰他們,還給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搬離了那貧困的地方。”

“董事長應該是個很仁慈的人。”安言希不由得發出一句感歎,雖然他們對小少爺是不錯,可他們也確實是阻擋他們父子分離九年的第二罪魁禍首。

第一罪魁禍首自然是——該千刀萬剮的人.販子!

“是啊,仁慈……”柳叔苦澀的搖搖頭,“要不是他的仁慈恐怕我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個秘密。小少爺大一些的時候經常在董事長和董事長夫人麵前念叨想養父母,董事長心疼小少爺最後無奈同意了。

董事長讓我負責送小少爺去看那家人,到了之後小少爺讓我在外麵等,後來擔心那家人給小少爺灌輸什麽不好的思想,就沒忍住偷偷的聽了聽,這一聽……

就聽到了當年事情的真相。原來,他們為了讓自己的兒子享福,就殺害了小少爺,讓王大寶頂替小少爺的身份。

而他之所以能說出四歲之前在秦家的事情是因為他們在小少爺死之前問出來的,真正的小少爺其實也想過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可那時候他隻是個孩子就算是記得自己家在哪,父母是誰,也走出不去那座大山啊……”

“柳叔,你聽到後什麽都沒說嘛?”柳一言忍不住問,她眼眶濕濕的,紅紅的,她隻有在電視劇裏才看到過的劇情竟然活生生的發生在自己身邊,這刻,柳一言的內心可謂是五味陳雜。

“說?我當時是殺了他們的心都有了啊,小少爺四歲之前也一直是我看著長大的,董事長和夫人都很忙,所以他就我來說就和我的親孫子差不多啊。那時,我真的是差一點就衝進去了, 可是……就在要推門進去的前一秒,突然收到了董事長發來的信息,到現在都清晰的記得信息的內容,他說,他已經聯係好了國外著名的學校,要把小少爺送去國外,把他的兒子培養成最完美的繼承人,讓我盡快回去,字裏行間全是對小少爺的希望和寵溺。”

“所以,你沒忍心拆穿這個真相,讓事情一錯再錯了下去。”安言希問,雖是問話,可她卻說的肯定。

“是,我真的不忍心,而且當時的不久前夫人剛做過心髒支架,如果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受不了的,為了秦家,為了對我恩重如山的董事長我必須咬牙忍下去。”

柳叔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隱忍和堅定。安言希突然覺得有可能到現在柳叔還沒有後悔過他當年的那個決定。

“柳叔,你沒錯,至少董事長和董事長夫人一直很開心,如果當年你說了,恐怕現在就沒秦家了。”

安言希抿抿唇,斟酌一番言語後認真說道,希望她這麽說能讓柳叔好受一點。

“對,我沒錯……”

柳叔這句話像是說給安言希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柳叔啊,那家人後來怎麽樣了?”

“那家人……哼,真是蒼天有眼,他們靠著小少爺偷偷帶回去的錢不幹正事,不知道被誰帶著幹起了毒.品聲音,沒過兩年就被抓進去了,當時董事長知道後就嚴厲禁止小……”柳叔頓了頓,眼睛裏在一瞬間閃過萬千情緒,最終化為平靜,“嚴厲禁止小少爺再和那種人來往,小少爺似乎覺得自己的翅膀硬了,覺得那家人配不上自己的身份了,就真的沒有再和他們聯係過。”

“真是好狠的人啊,怎麽說也是自己的家人啊。”柳一言在一旁咂了咂舌,精致的小臉上全是鄙夷之色。

“不狠,怎麽能過那麽多年的好日子呢。”

“柳叔,你剛才說他派人追殺過你是怎麽回事?”沉默已久的孫照突然問道,他的劍眉忍不住蹙在一起。

“董事長和夫人前幾年要移民到國外,也要帶上我,想著以後恐怕再也不會回A城了,我就沒忍住去當年那家人埋真正小少爺的地方拜祭了一下,不知道怎麽被他知道了。我知道那個秘密的事情就敗露了。”

聞聲,孫照心底隱隱有些擔憂,秦林璿派人追殺柳叔的意思很清楚,就是要滅口。

因為他知道柳叔知道了那個秘密,可如果這個秘密一但被安言希知道,那麽是不是也會變成秦林璿追殺安言希的一個可能?

孫照的異常沒有被一心都是這件事的安言希發現。

“柳叔,那後來你是怎麽逃脫的啊?”安言希疑惑的問。

“在即將被他殺掉時,我和他做了個交易。我向他保證不會把秘密說出去,他也是個聰明人,知道我如果要說的話早就說了,何必等那麽久,加上我深得董事長的在乎,一但出事董事長一定會嚴查,那樣對他很不利。所以,他就放了我,可卻有個要求,要求我不能跟董事長一起出國,我隻能同意,便一個人回了這昌縣老家。”

一番話下來。

安言希的麵色變得難看至極,她緊緊握著手,“柳叔,可我是要用這個秘密威脅秦林璿的啊,這樣一來他就知道是你說的了,到時候他會……”

“嗬嗬嗬嗬,沒事的姑娘,我活了這麽大歲數了這點把握還是有的。”

柳叔打斷安言希的話,突然笑容,他的笑容很慈祥,剛才病懨懨的感覺沒有了,“你和他的事情本來就是他的錯,我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