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優美的咖啡館內。
角落的位置裏坐著一位相貌普通的中年女人,同上次一樣,從坐下她的視線便一直盯著門口看,直到孫照的身影出現她才慢慢收回。整個過程安安靜靜的,猶如空氣一般,沒發出過一點聲音。
“我來了。”
孫照徑直走到她麵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直直的看著她,語氣依舊平緩,卻少了幾分往日裏的溫和。
“你養父母現在在哪?”
沒有任何停頓,王姨立刻開口問道,這一問不要緊直接把孫照惹惱了,他一拳砸在桌麵上,“你到底想幹什麽!他們是我的父母,不是養父母!”
“小少爺,還在自欺欺人呢。”
王姨端起咖啡品嚐了一口,笑意鋪滿麵容,“真是和小時候一樣,不願意認清現實,不過沒關係,我今天會告訴你所有真相,不管你願不願意想起來都沒關係,因為,你到了必須知道的時候了。”
“說吧!我洗耳恭聽。”
孫照吸了一口氣,讓空氣在肺中停留一會後才慢慢吐出,放在桌下的雙手不斷收緊,心情緊張而忐忑。
他麵前,王姨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十七年前,也就是你十四歲的時候,就在距離這兩條街後的位置,有一座莊園——王家莊園。它是赫赫有名的王氏集團董事長和他的家人住的地方,也是這座城市最耀眼的存在。”
“這些和我有什麽關係?難道我是那家的孩子?”孫照眸中瞳孔緊縮,記憶力有什麽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對,你就是那家的孩子,萬人仰視的小少爺,偌大王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王姨說到這,眼眶突然濕潤了,眼球紅紅的,她吸了吸鼻子,低頭苦澀的笑了,“當時的你是多麽幸福啊,有愛你的父母,有顯赫的家世,無人能及的未來,可惜啊,上天看不得你過的太順利,在你十四歲生日那天……”
孫照的心在此時不可抑製的疼痛起來,全身上下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一般,痛的他五官幾乎快擰在一塊。
他麵前,王姨還在說著刻在腦海的記憶,“那天莊園裏熱鬧極了,所有人都在祝你生日快樂,你父母更是當眾宣布把各自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轉給你,你小小年紀就已經成了王氏最大的股東,無數人羨慕你,嫉妒你,甚至妄想取代你。”
到這,王姨停了下來,她弓著背坐在椅子上,頭深深的低著,孫照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能隱約感覺到她很悲傷,甚至可以說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悲傷。
“然後呢……”孫照忍不住問了句。
“然後……”
王姨緩緩抬起頭,孫照看到她的眼睛像一潭死水,沒有一絲生機,深不見底,接著他又聽到她開口了,“沒人能取代你,可卻有人能毀了你。”
“是誰?”
孫照急急的問,胸口憋著怒火,這一刻他心底深處似乎已經覺醒了。
“這個答案我找了十七年,這十七年來我苦苦追尋都沒結果。”
“你,你為什麽這麽執著,王家和你到底是什麽關係?”
一個人願意為一件事情浪費堅持十七年就說明那簡事情對她來說絕對非同小可。
王姨無力的做了個深呼吸,眉眼間透著濃重的悲傷,“因為我要給我的兒子,我的丈夫報仇!”
孫照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王姨沒有看他,自顧自的繼續說道,“你生日那天的宴會結束後,全家都被門了,包括在那座莊園工作的女傭,保鏢,園丁……所有人,所有人都死了。”
轟!
孫照耳邊猶如突然被扔下一顆炸雷,炸的他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裏嗡嗡直響。
“全死了……”他聲音驚恐的顫抖著,震驚和恐懼源源不斷的從眼底流淌出來。
“是,全死了,偌大的莊園隻有我和你兩個人活下來了,當時我正巧出去采購,而你則因為躲在一個很隱秘的櫃子裏才逃過一劫。”
時隔多年,王姨在回想那天的場景依然痛不欲生,她兒子丈夫的死狀她永遠都忘不了。
“怎麽,怎麽會這樣,凶手到底和王家有什麽深仇大恨,那麽多條人命就那麽給殺了……”
孫照抓起麵前的水杯猛地喝了幾口,胸口劇烈的起伏,麵色慘白的沒有一點血色,像是一張幹淨的白紙。
見他這樣,王姨的雙眼微不可查的亮了一下,“小少爺,你是不是想起點什麽了?”
“沒有,我什麽都想不起來。”
孫照搖搖頭,骨節分明的十指插入發間,頭深深的底下,整個人顯得無助又痛楚。
王姨失望的歎了口氣,“怎麽能沒想到呢,那麽大的血海深仇你怎麽能忘記呢?你知道這些年我帶著這些記憶是怎麽活下來的嗎?”
“我真的想不起來……對不起。”
不知道為什麽孫照向她道了歉,也許是為了自己獨留她一人承受這麽大的痛苦而內疚吧。
“小少爺,現在你也知道十七年發生的事情了,我希望你和我一起找出凶手,為王家所有人報仇!”
王姨咬緊牙齒,目光堅定,“我們一定要把凶手碎屍萬段!”
“王姨,我……”
孫照欲言又止,想說的話在觸碰到王姨期待的神情後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你難道不想和我一起找出凶手??”
王姨瞳孔猛地放大,她身子直直的站起來,直勾勾的盯著孫照,心跳不斷加速。
“王姨,我會盡力。”
孫照吞了吞口水,微微別開臉,低聲說了一句。
聞聲,王姨立刻炸了,她怒吼一聲,憤怒指著孫照,“我不要你盡力,我要你必須,必須找到凶手!”
她的聲音很大,瞬間吸引了周圍客人的側目,對此王姨絲毫不在乎,她擰著眉頭,麵色依舊,語氣裏透著幾分命令的意味,“我要你全力幫我調查凶手。”
“王姨……我會盡力。”
孫照站起身,麵無表情的離開。
他不是不想報仇,隻是當年的事情對現在的他來說太過驚悚,在這之前他是想找回十四歲之前的記憶,可如果那記憶是痛苦的,那他就要考慮考慮了。
人,都是習慣性的選擇逃避,他也不例外。
離開咖啡館後孫照沒有回家,這個時候一個人呆著隻會讓心情更難受,他找了最近的酒吧準備一醉方休。
他太痛苦了,必須找個發泄口。
夜漸漸來臨,路邊的燈全部亮起,努力趕走這讓人壓抑的黑色。
酒吧內。
孫照把第三個空瓶裏的最口一口酒喝完,結了賬,起身搖搖晃晃的離開。
外麵,夜風微涼,吹的他混亂的腦子稍稍清晰了些。
眼前的路模糊又遙遠。
他滿是苦澀的笑了笑,走到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孫氏集團的地址。
到孫氏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風比之前也更冰冷了,吹的孫照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難受。
這個時間的孫氏大門已經緊閉,他想進去卻發現自己不知道把門禁卡丟在哪了,隻好就地坐下來休息。
胃裏像是火燒一樣,他迷茫的看著前方,心不受控製的沉下去,猶如沉入無底深淵。
突然,眼前的視線裏出現一抹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婀娜多姿,在暖黃色的路燈下顯得溫柔且美麗。
身影在慢慢向他靠近,孫照也漸漸看清來人的臉,那是一張宛如天使般精致完美的麵容。
她朝自己蹲下身,眉頭皺著,紅唇一張一合的說著什麽,他晃了晃頭,想要聽清她的聲音,奈何兩隻耳朵此時就像是被棉花堵住一般,聽不到一點聲音,就連視線也變的越發模糊起來,直至什麽也看不見……
“孫照,孫照!別睡啊,醒醒啊快!你家地址……”
安言希滿臉焦急,雙手不停的搖晃著孫照的肩膀,試圖把他晃醒。
倒在牆角的孫照沒有任何反應,他雙眼緊閉,呼吸聲均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刺鼻的酒氣。
安言希又努力了一會,孫照依舊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她看了眼時間,又抬頭看看漆黑的天空無奈的歎口氣。
“最起碼要把家裏的地址說了再睡過去啊……”安言希抓了抓頭發,大腦慢慢的思考起來,之前去找柳叔的時候她和柳一言去過孫照那一次,隻是過了很長時間了,她一時想不起在哪個地址了。
在夜風中苦思冥想幾分鍾後安言希還是沒想到,最後隻能認命的去拉孫照,奈何他身體太重,安言希努力了幾次也沒成功,猶豫一番後隻能先把他暫時留在這,自己則去路邊叫了一輛出租車。
安言希和司機兩人合力把孫照抬進車裏。
“小姐,送他去哪啊?你也要一起啊,否則路上出了什麽事情我可不負責的。”
中年男司機一臉嫌棄,這種酒鬼他見得多了,是所有乘客中最麻煩的一種,可能會吐在車上就不說了,還很可能在車裏出什麽意外,他可經不起折騰。
“我知道,送我們去最近的酒店。”
……
興程酒店。
安言希廢了好大的勁把孫照從出租車裏拖下來,又用了好幾分鍾才從他口袋裏掏出他的身份證,整個過程她一共在酒店門外待了將近十分鍾。
她完全不知道這十分鍾內讓不遠處躲著的人得到了什麽好處。
開好房間後安言希把孫照放在**就立刻離開了。
走出酒店時,她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好像在眼前閃了一下,腳步下意識的停住,眸光四處搜尋著。視線所到之處並沒有什麽特別。
安言希自嘲的搖搖頭,覺得自己太過敏感。
回到家已經是後半夜了,被孫照打擾耽誤了那麽長時間,安言希感覺身體都快散架了。
孫阿姨一直在客廳內等著她,確定她平安無事後才放心的回自己的房間。
看著孫阿姨離開的背影,安言希由衷的笑了,她很感謝自己能在茫茫人海中挑選孫阿姨來家裏工作,這些日子她心裏明白,孫阿姨已經把她當成親人了,其實,她也一樣。
次日,早。
金色的陽光輕輕的灑在房間的地板上,一眼看去像是鋪上一層金色的紗,美麗極了。
長久養成的生物鍾並沒有因為不用去上班而消失。
安言希從早晨的溫暖中醒來,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嘴裏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