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因為太久沒人到處都蒙了一層灰。

盛思妤流著淚在房子裏轉了一邊,然後從衣櫃裏挑出幾件衣服和鞋子,拿出藏在廚房的銀行卡和一些現金再一次離開了家。

這次,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隻知道,現在她必須逃走。逃到沒有謝彬浩的地方……

隻有這樣她才能活下去。

外麵的街道空無一人。

盛思妤漫無目地的走在冷風裏。路邊,一個電話亭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在她腦海裏閃現。

報警!!

警察一定可以保護她的吧?

她抿緊嘴唇,拉著行李箱一步步朝電話亭走去。然而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電話時又猛地縮了回來。

謝彬浩能買通醫生,在那麽大的醫院裏對她動手腳說明他的本事一定不小。如果報警……等於自投羅網……

盛思妤不敢再想下去,她緊緊捂住胸口,後腦那股鑽心的疼痛又出現了。

她逃一般的遠離了電話亭。

這漆黑的夜下,她徹底成了一個孤立無援的“可憐人”。

而此時的醫院裏。

林醫生是第一個發現盛思妤不見的人,他大驚,立刻給謝彬浩打了電話。

電話那端的謝彬浩的驚訝程度完全不少於林醫生。他火速趕到醫院查看,病房裏果然和林醫生說的一樣,空無一人。床邊的地上還有一雙鞋子。

謝彬浩擰緊眉頭,“鞋沒穿走?難道她是被人帶走了?”

“謝先生,這怎麽辦,馬上就是查房時間了。萬一醫院的人發現盛思妤不見了……”

“去調監控!”

二十分鍾後。

謝彬浩和林醫生在監控室看到了光著腳,小心翼翼的從病房裏走出來的盛思妤……和出了電梯朝醫院大門外狂奔的盛思妤。

謝彬浩雙手死死握拳,雙眼狠厲,“這個女人竟然逃跑了!看樣子,她聽到不少我們的事。”

“謝,謝先生。她會不會報警啊……”

林醫生顫顫巍巍的抬頭看謝彬浩。

謝彬浩看了眼時間,冷哼一聲,“已經三個小時了,如果她敢報警,警察早就找上我們了。”

“呼,那就好。”

林醫生鬆口了氣,心裏多日來的大石頭慢慢落了地。現在盛思妤跑了,他就不用再每天想辦法送盛思妤離開這個世界了。他也不會再和自己一直懼怕的謝彬浩有牽扯了。

“林醫生。”

謝彬浩斜眼看向林醫生,眼神仿佛有看穿人心的魔力,林醫生被他看得心髒一緊,忙開口,“謝先生,你還有什麽吩咐?”

“沒了,不過我想提醒你一句。日後若是你的嘴不嚴,我會隨時來找你的。”

“不會的,不會的!”林醫生的聲音止不住提高幾分,他一臉堅定,“我不會說出去的,這不是等於害了自己嗎?”

謝彬浩滿意的勾起嘴角,“算你聰明。”

說完,他轉身離開。

出了醫院後謝彬浩開車飛速的朝同心圓小區趕去。

輕車熟路的來到盛思妤的家,房子裏一片漆黑,他打開燈。仔細的觀察著房子的變化,發現落了一層灰的衣櫃上有幾個清晰的手印。

他眉頭驟然擰緊,擔憂湧進體內,盛思妤果然回來了!

謝彬浩又去了監控室,迎接他的還是之前那位帶著黑框眼鏡的工作人員。

“把三個小時前內的小區大門外那部分的監控全部調出來。”

謝彬浩直接說道。

工作人員很快調了出來,在監控視頻裏謝彬浩看到了拉著行李箱朝市區方向走過去的盛思妤。

這下,他心裏的擔憂更加濃重。

市區那麽大,盛思妤隨便藏在哪家小酒店他都很難找到。

謝彬浩菲薄的唇瓣緊抿,清俊的臉滿是陰沉,嚇的一旁的工作人員不敢再開口提“報酬”的事情。

-

謝彬浩把盛思妤的事情告訴董老的時候被狠狠的訓斥了一頓。

對此,謝彬浩隻能咬牙不吭聲。畢竟,盛思妤的事情確實是他惹出來的。

“董老,我不確定盛思妤昏迷的時候聽到多少我說的話。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盛思妤知道我想讓她死在醫院而做出的事情。不然蘇醒後不會偷偷摸摸的離開醫院。”

“董老,你放心,我不會讓區區一個盛思妤影響我們的計劃。我會派人全城找她。”

“不會的,不會讓程厲庭知道。我會讓人盯著程厲庭附近的動靜,以防盛思妤去找他說些不該說的話。”

掛斷電話。

謝彬浩疲憊的躺在**,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視線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盛思妤,你到底會去哪呢……

-

雨傾盆而下。

冷風呼嘯,樹枝被吹的嘩嘩作響,發出的聲音讓蜷縮在天橋底下的盛思妤嚇的抱成一團。

她全身都被雨淋濕,刺骨的寒冷毫不留情的鑽進她的五髒六腑。折磨的她生不如死。

在天橋的不遠處就有一家酒店,但是她不敢進去,酒店會登記身份證她害怕謝彬浩會找到她。

畢竟,以謝彬浩的能力查下她的入住記錄不是難事。還有銀行卡她也不能用,隻能用身上僅有的兩千現金。

盛思妤想過去找安言希,可她不敢保證安言希一定會相信她的話。也許,謝彬浩這會兒已經想出了應付她的辦法。

除了安言希,盛思妤就隻有設計部那幾個身份普通的朋友了。她不想連累他們,也不想他們成為謝彬浩對付的目標。

就像李姐……

她現在隻能去那種不要身份證登記的小旅社。

可是,一時半會她根本找不到。又不敢在街上亂逛,盛思妤隻能躲在天橋上。祈求這場雨能快些結束。

興許是老天聽到了盛思妤的祈禱,這場暴雨在下了近一個小時後終於停止了。

天空露出魚肚白。

清晨的空氣更加寒冷,盛思妤從行李箱裏翻出一件外套哆哆嗦嗦的穿上,而後拖著行李箱一腳深一角淺的走出天橋底下。

在走了不知道多久後,盛思妤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子裏找到一家不需要身份證登記的小旅社。

五十塊錢一晚,在她此時經濟的接受範圍內。

有了落腳點後盛思妤開始謹慎的思考自己接下來的選擇。

保命還是——報仇?

這是個艱難的選擇。

以她現在的能力和地位如果指認謝彬浩揭發他的罪行恐怕也會被他輕而易舉的掩蓋。

到時候相信她的人會有幾個?願意幫助她的人又會有幾個?

如果選擇保命——怎麽保?怎麽逃,逃到哪去都是個問題。

盛思妤頭疼欲裂,絕望悄無聲息的把她層層包裹。她就像是瀕臨死亡卻距離大海還有十萬八千裏的魚。

盛思妤在**半睡半昏的躺了一整天,醒來的時候迎接她的又是漫天的漆黑。

她無力的爬起來,泡了一碗麵吃下去。吃碗麵,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大約半年前,她曾經陪李姐去過遠在幾千裏之外的她的故鄉。

——平縣。

一個交通通訊都很落後的小地方。

盛思妤靈機一動,未來的路漸漸明朗了。

謝彬浩的勢力再大手也伸不那麽遠吧?重點是李姐八成也在那,有了認識的人就方便多了。她會悄悄的過去,不會讓謝彬浩發現。更不會讓謝彬浩發現她和李姐在一起。

經曆了這麽多事情後盛思妤徹底明白了,她不是謝彬浩的對手。當初也不應該招惹不會屬於她的男人。

從此以後,她會藏起對謝彬浩的恨和愛在平縣默默無聞的過一輩子。

有了決定後盛思妤通過旅社老板認識的黑車去了平縣。

平縣很小,盛思妤憑借著記憶最終成功找到了李姐的家。

是一座平平無奇的房子,有一個很小的院子,院子裏盛開著幾株月季花。門外,楊樹的樹葉隨風輕輕擺動。

和半年前那次過來比起來,這一次這座房子多了些人氣和生活的氣息。

盛思妤走進去,輕輕喚了聲,“李姐。”

幾秒後,門被“吱嘎”一聲打開。

穿著樸素的李姐走出來。在盛思妤看到李姐的第一眼後,淚水立刻湧了出來。

而李姐看到盛思妤時卻是各種情緒奔湧而來。

她先是愣怔了數十秒才開口道,“思妤……你,你醒了?”

“李姐,對不起。”

盛思妤深深的低下頭,聲音裏滿是自責和內疚。李姐是因為懷疑她被謝彬浩所黑,才被謝彬浩盯上的。如果不是她……李姐也不會被迫辭職。更不會回到這麽落後的故鄉。

這麽想著,盛思妤的淚水流淌的更加洶湧。

再抬起頭時李姐已經來到了她麵前。她視線盯著盛思妤手中的行李箱,“你這是……逃出醫院的?”

李姐是個聰明人,看盛思妤這幅模樣便已經猜出了大概。

“嗯……”

盛思妤點點頭。

“思妤,你有沒有想過,這一逃就是一輩子。”

“李姐,我知道。可是我沒有辦法,謝彬浩他……他想讓我死。我隻能逃出來。”

盛思妤忍住淚水,“我想去別的地方的,可是我實在是不知道去哪了,這才來找的你。”

李姐的眼神複雜起來,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盛思妤看出她的意思,急忙說道,“李姐,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再連累你。而且謝彬浩肯定想不到我會來找你。我這有一百萬,是我這些年所有的積蓄,等過段時間謝彬浩那邊鬆懈了,我就把它取出來我們一起用。”

“思妤,不是錢的問題。”李姐歎了口氣,眉眼間滿是無奈和心酸。她在回老家之前把房子和車子全賣了。現在手裏的積蓄完全夠她和她的兩個孩子衣食無憂的生活一輩子。

她好不容易遠離一切紛爭。如果現在盛思妤和她在一個地方很容易引來禍事。

她放棄了那麽多才換來現在的安穩。

“李姐,我求求你就讓我留在這裏吧。我就在這裏租個房子不和你住一起。這裏這麽遠,謝彬浩不會找來的。我和你一樣,現在隻想過平凡普通的日子。”

盛思妤上前一步,緊緊抓住李姐的手。滿目祈求。

她知道李姐的擔憂,也李姐她的擔憂。可是她現在除了這個地方真的不知道去哪了。

也許這樣有些自私,可是盛思妤沒有別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