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沒有掛斷,甘敘開著車往小區趕。

黑暗的空間裏,手機屏幕上發著幽蘭色的光,折射在林清臉上,散漫了細膩的白,她拿著手機,步伐不疾不徐,手上的籃子被她放到了樓梯上。

她微微抬起臉,漆黑的眸子繞了一圈,很有侵犯性。

她說:“出來。”

聲音很淡,漫不經心的調調。

“嗬。”

幽暗的空間,傳來了男人的聲音,還有一股子煙味。

她聽見樓梯拐角處的聲音,是皮鞋用力撚在地麵上發出來的。

聲音很有磁性,但是帶著幾分沙啞。

林清聽見甘敘在那頭驚慌失措的聲音,她安撫了一句,掛斷電話,滑動手機聯係人,找保安處的電話。

“不許動!”

原本站在林清幾步遠的男人猛地撲過來,拽住她拿著手機的手。

他用了幾分力氣。

黑暗的空間閃過了一抹亮光。

她快速向後退,避開了男人,手背上連接到胳膊的地方,一片酥麻,溫潤的濕意湧了出來。

手機被男人打到了牆上,很清晰的一聲響,林清覺得,手機大概是報廢了。

男人顯然也是知道了這一點,笑的聲音越發打了幾分。

林清低頭,借著幽暗的幾點亮光,隱隱能看見手背到胳膊處的一道劃痕,不知道深不深,血流的卻又幾分觸目驚心的衝擊感。

酥麻之後,就是深刻的疼痛感。

男人是有備而來,他的手上,有刀。

他對著她揚了揚手上的瑞士軍刀,開過刃的刀,鋒利且危險。

此刻被一個比自己高上許多的男人拿在手上,林清皺了皺眉頭。

她的視線從男人身上放到了自己的胳膊出,聲音帶著股冷意:“你是誰?”

男人沒說話,手上的軍刀泛著冷意。

他再一次向林清衝去。

她一個閃身,繞到了男人的身後,動作快速而迅捷,在兩人交錯的瞬間,還用力把他向門上推去。

男人似乎是練過得,反應的很快,出招也沒什麽破綻。

一來一回的交手之後,男人靠在門邊喘著粗氣,看向林清的眼神帶著幾分執著:“就是你欺負了我的星星。”

光線很暗,看不清男人的臉,隻能聽見他情人一般溫柔的語調。

他隱身在黑暗裏,摸索著前行。

“我家星星,如果不是因為你,就不會受到那麽大的委屈!都是你的錯!都怪你!”男人音色嘶啞,像隻困獸。

這次林清看清楚了,這是個帶著口罩的男人,身高在一米八六左右,體重偏瘦,梳著刻板的發型。

應該是周星的骨灰級粉絲了。

“你欺騙了周星,明明我家星星馬上就會成為女二號,馬上也就會成為影後,如果不是你橫插一腳,讓她身敗名裂,現在的她根本不用經曆那些事情。”像陷入了自己美好的夢境裏。男人一邊說話,一邊亮出了手裏的刀,向林清不斷靠近。

她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濃濃的煙味。

這得吸了多少煙,才能讓整個空氣裏都充滿煙味兒,濃厚到讓人窒息。

換句話來說,這得在車上蹲了她和甘敘多長的時間才能吸這麽多煙。

她盡量避開它的正麵衝擊,後退了幾步,看了一眼手上的傷口:“我勸你現在立刻離開。”

不然,她真的不敢保證會不會動用異能傷害到這樣的普通人。

可似乎,男人並不這麽認為。

男人語調驟然變了,聲音很尖銳:“離開?我為什麽要離開?是你害了我家星星,我要聽我家星星報仇,我現在是不會輕易給開的!你得跟著我一起走!你得和我一起,到媒體麵前,替我家星星解釋!”

不等林清開口拒絕,男人繼說話,整這個人的氣勢都變了:“你為什麽不和我去媒體麵前解釋呢?你根本不知道我家星星有多好。當年會和我一起在九十多平米的小房子裏一起生活。她從來不會和我的父母一樣,嫌棄我遊手好閑,她為了角色去學習武術,我就陪著她一起練習。她想要接新戲,我就幫著她投資,她永遠那麽善良,天真,可愛,她是我所有的美好,可是現在呢,如果不是因為你,她就不會變成這樣,現在的她全部都被你毀了。”

“你該去死的,你應該以此謝罪,替她去贖罪,替他承擔所有的一切!”

他目光發紅,手上的青筋露出來,麵色很凶殘。

語氣也很激進,沒有一點轉圜的餘地。

這種人,根本就沒辦法講道理,林清也沒辦法,按照甘敘的,隻是先給保衛處打電話。

她看了眼被男人一手打開扔到牆麵上,被震得屏幕碎裂的手機,選擇了自保。

林清看了眼被刀麵劃開血淋淋的傷口,毫不在意的動了動手腕,雙手握拳握拳,目光放在了男人手裏的刀上。

“你還要反抗?”男人似乎是不可思議的笑了,臉上帶著惡意:“也對,如果不是因為你總反抗這一切,我家星星就不會遭受到輿論的抨擊,她就不會受不住,住了院,選擇自殺都是你的錯。”

“你這個壞女人,最應該去死!你為什麽還沒有死?不過你別怕,我馬上就幫你解決,我不會讓你在留在人世了!”

這樣說完話,男人又把手裏的刀鬆了鬆。

“星星不讓我打她,星星不喜歡我打人。”

他說著笑了笑,一會壓低聲音道:“星星你別怕,我一定會聽你的話,可是這個女人太壞了,她傷害了你,我一定要幫你報複回來,所以才會出手打她,你不要和我生氣,也不要為了這件事情不理我,我發誓,這件事情之後就再也不會動手打人了……”

一會兒又開始扯著嗓子喊:“林清,你一定要死!隻有你死了,星星才會覺得我是真正的愛她,才會覺得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好,她一定會在最後選擇回到我的身邊的,一定會的!”

林清靠在牆邊,看著男人瘋狂的舉止。

他的神智似乎很不清晰。

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做出這樣的舉動,林清覺得她的精神狀態已經達到了所謂精神病的征兆。

這就更不能和他周旋了。

她傷了他叫正當防衛,可他殺了她從法律的角度來說,隻要出示醫院證明,就會逃出生天。

林清向前走了兩步,想要先發製人。

男人大吼:“不許動!”

他猛地跑過去,手上的瑞士軍刀毫不猶豫地向林清的腦袋上砍過去。

盡管是在神誌不清,精神狀態不良好的情況下,他出招依舊迅捷,像是經過專業的訓練。

“你害了星星,你該死,你該死!”

狹窄的空間內,一時間都是打鬥聲,林清沒有動用異能,一時間和這個瘋子平分秋色。

男人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林清,“你得死,你去死啊!”

他揚起了手上的刀,忽然轉換了方向,從腦袋上移到了林清的心髒位置處。

這他媽哪裏瘋了!

思維不是很清晰嗎?

林清變了臉色,抬腿,用力向他踹去,用了些異能之力,淡淡的綠光縈繞在她的腿上,柔和且堅韌。

咚的一聲,男人被踹到了胸口上,快速後退,碰上了牆壁。

他嗚咽了一聲,還要繼續上前。

林清靠在牆邊,眯著眼睛,還沒等再出手,肩膀就被人忽然壓住。

她一驚,轉身,快速就要逃出來。

男人巧妙的握住了她的拳頭,冰冷的觸覺,柔和的呼吸,聲音像是叮咚的泉水聲,“清清,是我。”

林清的身子僵住:“顧銘?”

空間不是很大,再加上沒了燈光,顯得更加幽靜窄小。

她看不清楚他的模樣,隻能聽見他低低的喃語。

和她同樣牌子的沐浴露洗發水,他所有的喜好都囊括了她的喜好。

她站在他身邊,莫名的安心。

因為他是顧銘。

林清的身體漸漸放鬆,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被他握在手裏的拳頭也鬆開了,軟趴趴的放在他的手心。

顧銘似乎有些緊張,不確定的伸手,揉了揉她的臉,這才收斂了幾分僵硬。

空氣裏有淡淡的血腥氣。

他低頭,能看見她抬起來的小臉,眼眸很黑:“你受傷了?”

一開始,他趕來的時候,空氣裏彌漫的都是一種濃厚的煙味,如果不是站在林清身邊,這麽近的位置,他根本聞不出來林清身上的血腥味。

她透過樓梯裏門窗映射進來的月光看了一下,傷口不是很深,沒什麽大問題。

隻是在表皮劃了一下,並沒有那麽的嬌貴。

“沒事,傷口不深。”林清解釋道。

顧銘沒有說話,林清看不見他的表情,隻是男人的呼吸似乎沉重了幾分。

他像是能在幽暗的空間看見她的一舉一動,從西裝上衣裏拿出了一塊材質很柔軟的帕子給她擦了擦到處溢的血跡,而後壓在了她的手背上。

“用手壓著。”

他說完話,就抬步向門邊走。

他的背身擋住了她的視線,她看不見他要做什麽。

似乎,又知道他做了什麽。

顧家的三爺,年紀輕輕就掌管了顧氏集團,身邊的叔叔伯伯哪個不是豺狼虎豹,誰不盼著他盡早過世?

她記得,他在她麵前殺過人。

鮮血濺到了她的臉上,溫熱而驚恐。

她哭著喊著說他是瘋子。

可是她忘了,他不殺別人,他就會死。

上輩子的顧銘,我行我素,固執己見,像是個瘋子。

對,不僅是她,所有人都覺得顧銘是個瘋子。

他會把她關到閣樓裏,高台上,她看不見別人,別人也不知道她成了顧銘的金絲雀。

那麽廣闊的天地,可她的容身之所隻是一個閣樓罷了。

她成了依附他而活的脆弱美人。

後來呢?

她逃出來了。

可是,一隻被主人用瓊漿玉露養起來的金絲雀,早就沒有了抵抗外界風雨扥能力,剛出去就被卸去了所有的羽翼和爪子,再也飛不起來。

所以,她死了。

那麽恐懼的被扔在了海裏,呼吸都是沉重,連喊上一句救命都無能為力。

漂亮的金絲雀,永遠比不上海邊自由飛翔的海鷗,有應對暴風雨時的能力。

……

“你是誰?為什麽要護著這個賤女人?”男人從地上爬起來,用力抓著刀,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殺了顧銘,“我家星星不喜歡我動手,你走,我隻要林清的命。”

這一番話說出來,不知道哪一句,刺激了顧銘,讓他原本的妗貴,消失殆盡。

“那你,就把命留下吧。”

他的手放在西裝褲裏,麵不改色,說出這句話,在這樣的環境裏,身後站著林清。

他被自己當著她麵前突如其來的暴虐想法驚到了。

或者是說,他一直有著暴虐的想法,隻是他有足夠的自製力,他能夠控製住自己。

可是,這次,失控了。

在聽見這句話。

“你是林清的幫手!”

“你也要害星星!”

“那你去死吧!”

男人徹底喪失了理智,雙手握住刀柄,大步向前邁著,揚言要殺了顧銘。

他的速度很快,應該是被顧銘刺激了,比起和林清動手的時候,還要靈活狠辣。

林清嚇了一跳,出於本能喊了顧銘的名字。

聲嘶力竭。

像是飲鴆止渴。

顧銘回頭,看了她一眼,應是安慰,或是淺笑。

林清看不清,心裏很沉重。

總覺得畫麵似曾相識,卻又什麽都想不起來。

他斂眸回身,而後,抬腿,快速的踢開了男人手上的刀。

黑暗中,人們的感覺器官會被放大,聽力會變得更加的敏銳。

林清聽見了很細的一聲脆響,緊接著是軍刀落到地麵上的聲音。

顧銘抬手,上前,握住了他的肩膀,在男人反抗的時候,把他的肩膀卸了。

男人大叫一聲,覺得疼,額頭冒了冷汗。

也就一個來回,男人就被製服了。

在沒有用到異能就能做到這種程度,林清不得不佩服顧銘。

可同時,除了看見他的風度翩翩,似乎又看見了上輩子那個心狠手辣的男人。

她聽見,被顧銘製服的男人,開口,扯著嗓子喊,似乎是不理解:“為什麽你要幫著這個賤人?就是她害了星星,就是她蛇蠍心腸,如果不是她,星星就不會遭遇這一切,她該死,她罪有應得,我有什麽錯。”

“殺了她,我要殺了她啊!”

“我一定要帶著她死,哈哈哈哈!”

然後,林清就看見,原本逐漸平複了心情的男人,變了,通身都是暴戾恣睢。

他抬起了握著的拳頭,一拳一拳,用力,砸在了他的臉上。

一刻都沒有停息。

“啊啊啊啊啊!”

“別打我!”

她聽見男人求饒。

可是,是哪個男人求饒?

林清麵前似乎出了一片霧。

她看見,她的閣樓裏,顧銘關著她的地方。

出現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他手上拿著資料,拿著刀,一身的血。

他坐在她睡覺的床前,摸著床邊的真絲被子。

他說:“清清,我想你了。”

顧銘的眼眶是紅的,林清能看見他眼裏的晶瑩。

顧銘,也會哭嗎?

林清的心髒有一瞬間的疼痛。

她向前走了兩步,看清楚了他的表情,他手上的文件被她扔到了地上,他抱著她**的被子,哭的像個孩子。

她想說些什麽,可張不開口。

她的手穿過了他。

林清瞪大了一雙眼睛,抬頭,看見了床前的櫃子上,被人用刀刻滿了“清清”二字。

這是顧銘的字,林清認識。

他總嫌棄她寫的字綿軟無力,像是小學生書法,不厭其煩的握著她的手練字。

林清紅了眼睛,一步步走到了櫃子前,最上方,刻著一行潦草的字。

“我想你了。”

半點沒有清清二字的風骨。

顧銘是什麽人呢?

何時會有這般失態的樣子?

就連他的這行字,都變了樣式。

她的眼裏帶著幾分迷茫耽誤淚,她看見了她曾經在床前放著的日曆。

男人會在上麵標記好多字。

“今天我去了西山,你不是想去嗎?我幫你拍了好多照片。”

“我坐飛機回到了公司,很想你。”

“我過些日子會替你出國,替你去你所有想去的地方。”

“林家害了你,林家都該死。”

“清清,林家沒了。”

“清清,你什麽時候回來?”

“今天很想你,你不要和我生氣了。”

“這個世界很不美好,你把所有的光都帶走了。”

“顧家逼你了,所以顧家不該存在下去了。”

“可是,清清,我也逼你了。”

“我該和你一起走的,我保證。”

最後一行字,是她死後的兩年,顧銘寫在日曆上的,也就是今天,他說:“無光,無亮,無你。”

林清哭了,心裏尖銳的疼。

什麽是喜歡呢?

年少不知情愛,她所有的自卑都來自顧銘。

等到她愛了,卻來不及說出口,人就沒了。

林清不信命,不信神佛,現在她感謝老天,再一次把她送到了顧銘身邊。

“咚--咚--”

沉悶的聲音,在幽暗的環境中想起,把林清遠飄的思緒給拽了回來。

她回神,看著顧銘。

樓梯裏的燈不知道什麽時候再一次亮了起來,她看見他滿手都是鮮血。

顧忌且陰翳。

男人被打的半死不活,連用手護著頭的力氣都沒了。

“林清,一定要死!”

“林清身邊的人是厲鬼!”

“星星,我該怎麽辦?”